﻿[自录][SOSG小说组][優木カズヒロ]哈啰，天才少女 1 [台版]
--------------------------------------------
此文由[SOSG小说组]自录  
录入：千木咲音
校对：千木咲音
二校：watashi101
扫图：watashi101
修图：Gsnoopy 夜音黎恩
排版：watashi101
作者：優木カズヒロ
插画：ナイロン
译者：志麻
首发于：SOSG论坛 http://www.sosg.net/
SOSG小说组官方微博：http://weibo.com/sosgnovelloser/
转载时请保留录入信息
仅供试看学习交流，禁作商业用途，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
SOSG对使用本站小说文本进行违法活动的后果不负任何法律责任
本小说禁止转载至sky-fire小说网
--------------------------- 



　　「我想邀请你加入第二科学社。」
　　以田径资优生身分保送入学，却因为脚伤而失去目标的竹原高行，忽然收到这样的邀请。提出邀请的女孩名为海龙王寺八叶，她是聪明才智凌驾于常人之上的「天才」之一，然而她不但会贸然进行色诱，还完全没有整理物品的习惯，而且因为埋首做实验所以也很少洗澡，特异的所作所为凌驾于常人之上。
　　以入社体验名义加入第二科学社的高行，就这样被她耍得团团转。海龙王寺邀请他加入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两人的关系又会如何进展？
　　轻小说界备受瞩目的新人作家处女作，为各位读者献上感动的天才青春剧！


优木カズヒロ
1986年诞生于山形县，过着平凡无奇的缓慢步调生活，在因缘际会下出版轻小说。深爱游戏和立体模型与寺庙神社类的宗教建筑，众所公认的外强中干与意志薄弱。今天的座右铭是「有趣的事物对肠胃有益」。


ナイロン
各位好，我是ナイロン，漫画家。在漫画杂志连载游泳漫画《フロッグマン》，请多指教。喜欢游泳、脚踏车、寿司、咖哩、烧肉、拉面和竞赛泳装。


　　1
　　
　　（2019/04/08）
　　竹原高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后脑勺很痛。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宛如将既有的混沌毫无章法地捣乱，乱七八糟的室内。
　　多到高行一辈子也看不完的大量书籍，无从得知名称与用途的诡异实验器材，泡在福尔马林里井然有序排列的内脏，从夕阳射入的窗外传来的棒球社球员吆喝声。
　　在凌乱至极的房间正中央，高行倒在散落的书本上，维持着乌龟四脚朝天的姿势无法动弹。
　　理由很简单，因为有个物体压在身上。
　　该物体不到四十公斤。高行的体格有着男高中生的平均水平，而且直到不久之前都是田径社选手，只要有这个心，想推开物体并非难事。
　　之所以无法动弹，并不只是因为重量的缘故。
　　「呵呵，看来吓一跳了。」
　　这个物体——跨坐在高行身上的女学生，露出诡异的微笑。
　　「无法理解为何会被我这样柔弱的少女轻易推倒。你的脸上是这么写的。」
　　不，你的行动才是最令我惊讶的事情。高行宛如置身事外般如此心想。
　　然而在这种状况，他终究无法置身事外。
　　她的姿势与其说是跨坐在高行身上，形容成依偎在高行胸前比较正确，两人的身体面对面贴得紧紧的。名为竹原高行的这个人，至今没有和家人以外的女性如此紧密贴近过，这是可以断言的事实。
　　「这是叔父硬传授给我的武术，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派上用场。正所谓有备无患，不对，应该说过去学习的事物总会有发挥的一天。」
　　她满足地频频点头，秀发随着这个动作缓缓摇曳，女孩特有的香味，宛如甘霖洒落在高行的脸上。男生和女生的体味果然有所差异。
　　她再度凝视高行，以非常认真的表情说道：
　　「抱歉我的做法有点粗鲁，不过男人靠毅力，女人靠胆量。既然要求到这种程度也得不到回应，我认为就只好强行推倒了。」
　　感受得到的不只是香味，还有她以全身体重压上来，娇弱柔软得令人惊恐的肢体。其中以压倒性重量感以及恐怖弹力自豪的部位，肯定就是胸前的双峰了。体温隔着薄薄的上衣移转过来，不知道是否是故意的，她的膝盖抵在高行双脚之间。每当她开口说话，声音就宛如直接撼动脑袋。女孩。紧密接触。芳香。胸部。大腿。下体。桃色气息。不纯异性交游——
　　脑袋快当机了。现状轻易就突破高行能够处理的极限。总之高行满脑子拼命想逃，不经意四处飘移的视线与龙鱼标本相对。宛如乒乓球的空洞双眼，像是在同情高行的处境。
　　「我再说一次。」
　　这个声音，将高行拉回现实。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得到氧气猛然燃烧，体内的意志力宛如爆发般高涨。高行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一根指头都无法动弹，只能聆听她的话语。
　　「我需要，你的协助。」
　　脑袋发出啾噜啾噜的声音，前因后果完全对不上。
　　今天首度遇见的女孩，为什么非得要热烈追求自己到这种程度？
　　到头来，为什么会落得这种状况？
　　操场传来金属球棒击中球的清脆声响，打破这股沉默。
　　打上半空中的灵魂小白球，在内心划出一道华丽的曲线，落入名为过去的看台上——这样的光景在瞬间拂过脑海。
　　不过，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就是了。
　　总之试着回想看看吧。
　　
　　（2018/12/22）
　　老面孔熊医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熊医生正如其名，拥有一副行医时应该完全没用的魁梧体格，体毛也宛如棕刷般浓密，是一位骨科医生。不过内在与外表相反，对待患者的态度十分温和，是这间医院受到男女老少喜爱的著名医生。
　　而且医术确实高明，因身为田径选手的关系而大小伤不断的高行，经常前来接受他的治疗。然而熊医生今天却刚好不在，那位医生应该不会疏于注意自己的健康才对。
　　代替熊医生坐在诊疗室的人，与熊医生大相径庭，是身材宛如螳螂消瘦，看起来有点神经质的年轻医生。
　　「我个人不太建议。」
　　螳螂宛如在复诵数字般，以平淡至极的语气如此告知，这句宣告丝毫没能传入高行的心中。大概是以为高行没听到吧，螳螂重新说道：
　　「现在应该只会在运动后隐隐作痛，但要是太勉强自己，将来有可能连走路都很困难。以下下策来说也可以安装人工关节，不过这样会触犯选手保护法，你将没办法参加田径比赛，而且也无法断言完全不会影响到日常生活。」
　　听医生说到这种程度，高行总算得以理解，并且回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了。高行原本就有旧伤的右脚踝，发生某个意外而再度受伤，因此一大早就来到医院接受诊疗。
　　螳螂在最后再度叮咛：
　　「所以，我不建议你继续练田径。」
　　高行任凭今后的治疗计划左耳进右耳出，在离开诊疗室之后，宛如一具平衡感出问题的人偶，伫立在药味刺鼻的医院走廊。
　　「……伤脑筋。」
　　虽然轻声说出这句话，但高行自己也不知道是对什么事情伤脑筋。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无计可施吧。
　　忙碌来回的护士小姐，像是觉得他很碍事般看了他一眼。回过神来一看，想进入诊疗室的患者，已经在高行身后排成一列了。他连忙往旁边让路，还差点踢倒盆栽。总之回去吧，杵在这里也无济于事，缴交诊疗费和领取处方签的程序，全部等到之后再补办。经过柜台前面的时候，柜台阿姨说了一句制式问候：
　　——请保重。
　　听起来极度讽刺。但高行当然知道阿姨不是故意的。
　　如果阿姨说的是「请节哀顺变」，或许高行还笑得出来。
　　「好冷……」
　　自动门打开，来到医院外头后，一阵寒风横扫而过。高行深深叹了口气，因而失去些许体温，使得身体颤抖了起来。
　　他驼背缩起脖子，慢吞吞踏上归途。
　　公元2018年，日南至，日短之至的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日。
　　竹原高行十多年来的田径人生落幕的日子。
　　这是高一冬季发生的事情。
　　
　　（2019/04/08）
　　来不及赶上入学典礼的樱花，到这个时候才缤纷绽放。
　　高行窝在棉被里凝视枕边的闹钟。指针走到六点就非得起床，进行各种准备并前往学校。这两天的生活宛如窝在自己房间的狙击兵，要是不出去透个气，就没办法回归社会了。而且即使不为了透气，今天也非得前往学校办一件事。不过，啊啊，真不想去。如此心想的高行在心中默祷「时间停止吧！」，但时针依然冰冷刻划着时间，并且终于走到清晨六点。
　　高行在闹铃将响的前一刻按掉闹钟。明明是一个六百五十圆的劣质品，却敢规定伟大人类的行动，这种行径太傲慢了。高行暂时沉浸于这种小小的优越感，然后缓缓钻出被窝，开始在依然冰冷的空气中换衣服。
　　舍监瑠璃垣先生还没起床。高行整理好服装仪容之后，尽量静悄悄离开了瑞穗庄，以不算轻盈的脚步，沿着通往高中部宿舍的坡道往上爬。
　　一眼就看得出是新生的两个纯真女学生，任凭今后将会逐渐修短的百褶裙飘扬，从高行身旁超越而去。
　　「嗯……还不错……」
　　高行以像是看到闪耀事物的眼神，眺望着女学生的臀部。从紧实的程度来看，肯定有参加某个运动社团。既然是这个时间出门，再怎么样都不用担心赶不及上课，但如果是要参加运动社团的晨练，大概就免不了迟到吧。想到短短几个月之前，自己也和她们一样会沿着坡道往上跑，高行难免有所感慨。
　　背后又传来一个充满活力的脚步声。才刚这么心想，背部正中央就这么被某人顺势撞了一下，突如其来的状况令高行岔不过气。这名袭击者高声问候道：
　　「早安！高行！」
　　皱眉转身一看，灰冢露出洁白牙齿与耀眼笑容站在后方。
　　「怎么啦，一大早就无精打采的？」
　　虽然一大早和无精打采应该没有因果关系，但这种理所当然的反论对他不管用。就算真的这么说，他肯定也会重重拍背，主张「正因为是一大早所以更要打起精神」。可恶的阳光王子。
　　「晨练怎么了？会迟到吧？」
　　「今天小门不在，所以放假一天。」
　　这里提到的小门是田径社顾问。高行瞪向阳光王子说道：
　　「明明没有晨练却这么早上学，你有什么企图？我知道了，你打算舔暗恋对象的直笛吧？肯定是这样没错，你这个妨害风化的家伙。」
　　「你还不是一样早到无谓的程度？」
　　「我要去学务处办事情，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高行撇头加快脚步，灰冢则是笑咪咪跟了上来。
　　灰冢清彦。与高行一样是高二学生，与高行一样加入田径社，与高行一样是跳高选手。灰冢的体格比高行大上一轮，每天生活的动力是高行的四倍多，或许这种差异就是帅哥与凡人的分水岭吧，但高行并不羡慕。
　　从国中时代，两人就因为都是通过两公尺门坎的跳高选手而听过对方的名字，在全国规模的大赛争夺冠军的次数也不少。高行以升上高中为契机转学就读「这里」之后，两人就同为田径社的社员了。
　　对于两人的关系，灰冢毫不害臊地称为「劲敌」。高行坚决不承认这种说法，基本上坚持无视灰冢，灰冢也毫不气馁地不断缠着高行，两人一直持续着这样的关系。既然要被缠，还是被女生缠着比较好，最好是宛如原野花朵的秀丽女孩，再怎么样都不应该是下半身肌肉显着发达的雄性生物。
　　灰冢将目光落在高行的右脚。
　　「你的脚，差不多了吗？」
　　高行耸了耸肩。
　　「差不多了。」
　　右脚已经报废的真相，高行并没有告诉灰冢。
　　灰冢开心点头响应，接着忽然露出凝重的表情。
　　「不过，没办法参加社团活动，会是攸关生死的问题。这样吧，在脚康复之前，你担任社团经理不就好了？虽然比不上选手，但还是领得到薪水。」
　　灰冢露出一副想到妙计的表情，高行则是稍微保留力道，往他脸上赏了一个巴掌。
　　「好痛！为什么打我？」
　　「吵死了，肌肉脑袋。」
　　高行曾经是田径社的王牌。这间学校的田径社偏向于实力至上主义，所以高行凭借着自己亮眼的实绩，总是在社团里恣意妄为。比方说觉得配合低等选手练习也没用，所以拒绝参加集训；在决定社办等级的运动社团对抗赛，装聋作哑说什么天空很蓝而缺席，除此之外也是为非作歹，将田径社的向心力搅得一团乱，也因而不断树敌。要是这些家伙知道高行的现状，不知道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高行可不想让这些只会嫉妒和说坏话的无能下三滥逮到笑柄，昔日王牌当然不可以丢脸安于担任社团经理。高行从小就只有自尊心不输给任何人。
　　然而高行也清楚体认到，饿肚子也要自命清高的做法行不通。
　　在「这里」——在这座学园都市，未成年学生也要工作才能生活。
　　一切的开端在于上个世纪末，全世界急速进行的少子化现象。
　　原因不明。即使是至今人口持续增加的国家，生育率也开始减少，所以有学者认为人类这个种族已经走向极限，不过学校没有教得更详细，所以进一步的细节不得而知。虽然大人们说出生于这种时代很可怜，但是孩子们并没有深刻的体会。没有兄弟姐妹，附近也没有年龄相近的朋友，孩子们打从出生，就将这种状况视为理所当然了。
　　在二十世纪即将结束的时候，由于学生人数大幅减少，无论是公立还是私立，许多学校被迫废校，地理上甚至出现无处就学的教育空白地带。
　　因应这种异常事态而施行的对策，就是「超少子化时代的综合教育方针」。
　　这个对策通称为「教育新法」。这项法规将成人年龄降低到十八岁，孩童的权利大幅增加，全国的教学机构逐渐整合，成立一座统一进行各级教育的国立学园都市。
　　到了2019年的现在，所有孩童必须离家前往学园都市过着宿舍生活，或者是选择接受远距教育。教育新法实施经过二十年之后，从幼儿园或国小就搬入学园都市生活的孩子（别名「都市学园在地人」或「温室学生」）也不稀奇了。
　　「这里」第三学园都市正如其名，是第三座建设完成的学园。在合计五座学园都市之中拥有最大规模，人口粗估就超过百万人，而且九成以上都是在学的年轻世代。
　　「简直是现代的理想国——应该没到这种程度吧。」
　　「你在说什么？」
　　灰冢毫无心机露出纳闷的表情。高行则是一副眺望夕阳的眼神。
　　「我在担心明天的吃饭问题。」
　　学园都市内部使用特有的货币「校币」，住宿舍或是每天用餐，都必须使用这种校币。虽然政府当然会配给最低限度的校币，但真的只是最低限度，如果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就必须自己赚钱。
　　灰冢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说道：
　　「你没存钱？详细计划人生很重要吧？」
　　「那你有存钱吗？」
　　「大概五万圆……」
　　就只是「有比没有好」的程度而已。学园都市的学生一定要加入某个团体，政府会依照参与活动的评价配给校币。加入运动社团就是看比赛成绩，加入文化社团就是看活动内容，加入委员会就是看业务表现。
　　其中最划算的是负责经营学园都市的委员会，再来依序是运动社团、文化社团与其他的同好会。要是学生参加的是难以维生的同好会，几乎都会以打工的方式赚取校币。
　　「收入最好的是委员会，不过现在要报名也太晚了……」
　　「所以说，你就担任经理……」
　　「驳回。」
　　即使统称为田径社，但因为学园都市的学生人数众多，光是田径项目的团体，就多到无法只以双手数完。不过堪称学园都市宪法的「学则大纲」，有注明「无论活动内容为何，禁止同名社团或团体同时存在」。只有高行和灰冢所在的田径社是货真价实的田径社，选手等级和校币配给额度都是首屈一指，除此之外的田径团体，甚至禁止对外使用「田径」这两个字。
　　啊啊，强者欺压弱者，这种时代真难熬。
　　直到去年冬季都是田径社王牌，过着自由自在生活的高行，现在也已经处于无业状态。何况他曾经以资优生身分受到各种特别待遇，现在更加不好过。田径社的收入已经断绝，如果要在学园都市继续生活，无论是否自愿，都必须寻找下一个职场。
　　这就是竹原高行所在的现实。
　　灰冢以没拿东西的手直指高行。
　　「总之先到社办露个脸，和小门商量一下吧。自从受伤之后，你不只没有参加练习，连社办都不来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高行心想这是不可能的。
　　在田径社，绝对会有人嘲笑他的凋零，但应该不会有人同情他。如果受伤的是灰冢，状况肯定会完全相反。不过这当然不代表高行想得到同情，至今与其他田径社成员保持距离，也是高行自己这么做的。
　　自作自受。高行细细品尝着这句话的意思并吞进肚子里。
　　灰冢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高行瞪了一眼要他闭嘴。
　　终于，位于坡道前方的巨大建筑群映入眼帘。
　　是高中部的校舍。
　　
　　▼
　　
　　高行并不知道自己的日常生活即将结束，就只是坐在第一堂课的教室张嘴打呵欠。高中部实施学分制，可以自由选择各学科的必修科目以及想修的课程，不过只靠自己安排课程时间非常麻烦，所以大部分的学生，都是参考校方预先准备的几套课程，简单挑选并修改之后就了事。
　　至今忙于田径练习的高行，当然也属于这一类。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半小时以上，但是能够容纳一百人的教室里，已经有二十名左右的学生了。放眼望去，主要都是运动服或是队服打扮，认真预习或复习功课的学生只占极少数，看来大多是提早结束晨练的运动社团成员。
　　此时，又有一名穿着时尚运动服的女学生走过来了。刚才她在教室门口东张西望，一看到高行就以轻快的脚步接近。
　　「阿行，早安～！」
　　「早。总觉得好久没看到你了。」
　　「上周我们社团远征参赛去了。不过我觉得一周应该不算久吧！」
　　「是吗？那么对有屋来说，多久才算久？」
　　「你问的问题好怪。我想想，大概一年？」
　　「如果一年都没见到面，我早就忘了。」
　　「唔哇，阿行好冷漠喔～！」
　　不知道在开心什么，有屋发出开朗的笑声。
　　不对，这家伙没事就一副开心的模样，这应该是她的预设性格吧。
　　有屋美月。和高行一样，升上高中才转入这里，是与灰冢朝着不同方向宣泄能量的活力女孩。记得她也是参加某个运动社团，但是高行忘记是什么社团了，而且事到如今想问也难以启齿。大概是晨练之后有沐浴吧，她摇曳的短发散发着洗发精的香味。
　　高行原本只会在上课的时候和有屋碰面，不过因为某件小事大吵一架之后，就把她当成可以推心置腹的好友来往了。有屋似乎有很多朋友，不过对于高行而言，她几乎可以确定是唯一的异性朋友。
　　有屋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肩上的运动背包取出一包综合糖果，把一颗菠萝口味的糖果扔进口中。
　　「果然，运动过后就是要补充卡路里！阿行也要多吃一点喔？不然你这么瘦，风一吹就把你吹走了。」
　　接着有屋随手抓起糖果，像是理所当然塞给高行。喜欢给别人东西的家伙还真的存在。
　　「很感谢你的这份贴心，但我并不是晨练之后过来的。」
　　有屋发出「嗯？」的声音歪过脑袋。
　　明明在不算久的一周之前对她说过，她却完全忘记了。至今不知道反复说明多少次，高行已经不想再说了，所以就只是以手指戳了戳桌上的数据。资料上面满满列出学园都市还能收人的社团和委员会。
　　看到资料之后，有屋似乎终于回想起来了。
　　「啊啊！对喔，记得阿行退出田径社了？」
　　高行还没提出退社申请，所以依然在田径社挂名，但是如果要他刻意前往田径社，营造出宛如便秘两周的沉重气氛并且自取其辱，还不如就这样含糊带过。
　　「已经决定下一个工作了吗？」
　　「不，光是把这些看过一遍就够累人了。」
　　「这种事情不用想太多，用直觉来决定就行了！」
　　高行向后仰，避开有屋用力挥出来的右手。
　　「以直觉决定之后才后悔，这样挺蠢的吧？」
　　「放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像我现在参加的这个社团，也是画鬼脚抽签决定的！我还不是顺其自然过得很好！」
　　「笨蛋，这里有笨蛋。这不叫直觉，叫做巧合。」
　　「唔，说人笨蛋的人才是笨蛋！」
　　有屋鼓起脸颊。
　　「我当然是笨蛋，但我不想被比我笨的人叫笨蛋。上次的考试，有屋几科不及格？」
　　「呜……三科。」
　　「我两科。」
　　「一科而已，只差一科而已吧！」
　　「不不不，两科和三科差多了。」
　　每个月的校币配给额度，会依照考试成绩作为乘算标准。如果疏于课业只忙着参加社团或赚钱，配给的校币还是会减少。
　　有屋一派正经叹气说道：
　　「阿行有时候不太可爱耶，像你这样，不会有地方愿意收容喔？」
　　或许吧。高行率直地如此认为。
　　此时，有屋露出令人心跳加速的迷人笑容。
　　「所以，来我这里吧。」
　　「什么？」
　　「我已经就任成为副社长了。而且我们社长很窝囊，所以我是实质上的第一把交椅，可以随心所欲滥用职权！让阿行入社简直是易如反掌！」
　　看来有屋从一开始就是想说这件事。
　　高行对于她的贴心感到高兴，但也觉得过意不去。
　　有屋究竟参加什么社团，高行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但无论是什么社团，自己应该都不会加入。高行等于是为了田径而来到这间学校，所以如今他不想从事其他的运动项目，而且也不认为自己做得来。
　　高行露出不太像是苦笑的表情，说出一个生硬的谎。
　　「总之，我再考虑一下吧，毕竟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说、说得也是！嗯，这种事还是不要顺势就决定，得好好选择才行！」
　　感觉她一分钟之前似乎讲过完全相反的意见，但有屋不会在意这种小事，这就是她的优点。
　　「有屋，谢谢你。」
　　「谢什么谢，也不想想我和阿行是什么交情！」
　　伸出大拇指的有屋，既迷人又充满男子气概。
　　然而，这一幕也是最后的日常光景。
　　非日常的存在从教室后方闯入了。被毫不留情开启的后门，用力撞上门框发出响亮的声音，使得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集中过去。
　　是一名娇小的女孩。
　　即使正面承受二十对以上的视线，依然双手扠腰直挺挺站在那里。头部后方正中央的一撮头发翘得好高，要为其命题的话肯定叫做「大自然」。远远望去就可以看到她朴素的浏海后方，又大又圆的双眼灵巧转动。
　　虽然没看过这名女孩，不过看她穿着高中部的制服，应该是高中部的学生。学园都市除了正式活动之外，并不会限制学生的穿著，但因为每天挑选要穿的衣服很麻烦，结果有不少人平常都是穿着制服度日。
　　高行也会依照当天的心情，决定要穿便服还是制服。
　　并没有打扮得很花俏，也不是出类拔萃的美女，却不知为何吸引众人的目光离不开她，她就是拥有这种神秘气息的少女。或许那就是所谓的明星气质吧。
　　「她是谁？」
　　看有屋纳闷的表情，似乎也不知道这个女孩是谁。
　　「不知道……我没看过她。」
　　高行手托下巴努力忍着呵欠。
　　「感觉她挺帅气的。」
　　「是吗？」
　　就在高行悠闲观察的时候，女学生开始行动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毫不在乎大步走进教室，并且不知为何停在高行的正前方。高行反射性看向有屋，有屋一副「跟我无关」的模样用力摇头。
　　身穿制服的女学生，明显朝着高行说道﹕
　　「你是竹原高行同学吧？」
　　颇具特征，有点沙哑的声音。
　　看来她果然是来找高行的。
　　出乎预料的进展。察觉到原本在女学生身上的目光转而投向自己，使得高行的心跳加速。参加田径比赛时，无论有多少观众也不会令高行紧张，然而在日常生活无预警受到注目就无法招架。竹原高行和普通人一样有些胆小。
　　「我的名字是海龙王寺八叶。」
　　「啊？海？王？」
　　虽然高行没有听明白，但女学生的声音很响亮，所以教室里所有人都有听到她的名字。下一瞬间，教室各处响起完全不算是悄悄话音量的悄悄话。
　　「刚才她说海龙王寺？」「真的吗，我第一次看到。」「真的？是真的？」「天才。」「胸部好大。」「语气像男生。」「天赋异禀。」「今天似乎会发生好事。」……
　　依照陆续传入耳中的情报，可以推测面前的女学生是名人，但是难以做出进一步的判断。无视于高行的混乱与周围的喧嚣，这名女孩坚持我行我素的作风，装模作样继续说道：
　　「竹原同学，先前我听说你退出田径社，这是事实吗？」
　　正确来说并没有退出，但要说明这方面的细节也很麻烦，所以高行予以肯定。
　　「嗯，算是吧。」
　　「听说原因是脚伤，是练习时受的伤？」
　　「不，那是意外，我自己的疏失。」
　　「这样啊，请节哀。」
　　她真的是若无其事轻声说着。
　　高行还没反应，旁边的有屋就站了起来。
　　「请问！海龙王子同学？抱歉打断你们的对话，不过你这种说法不太好吧！」
　　从嘟嘴程度和眉毛角度来看，有屋似乎真的在生气。
　　如果不是初次见面，或许她已经抓起对方的衣领了。为他人生气的有屋令高行感到窝心，但高行自己并没有很生气。神秘女学生的言辞确实没礼貌而且直截了当，但是其中没有任何挖苦与嘲讽。
　　听起来，就像是纯粹为此感到遗憾。
　　女学生露出像是听到陌生外语的表情看了有屋一眼，然后就没有任何响应。与其说是无视于有屋，更像是没把有屋放在眼里。
　　「如你所知，学园都市的学生，背负着参加社团活动或类似团体的义务，不过既然你今后无法进行剧烈运动，那你接下来要参加的社团，也有可能是文化性质的社团吧？」
　　「嗯，应该不是不可能。」
　　为什么要被一个素昧平生的对象询问这种问题？为什么自己会乖乖回答？果然是明星气质使然吗？
　　听到高行的回答之后，她满意点了点头，随即以极为自然的动作伸出右手。她接下来的这句话，使得骚动起来的教室再度恢复沉默。
　　「那么，竹原高行同学，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第二科学社，请务必答应。」
　　「……啊？」
　　教室的沉默只维持短短的一瞬间，接着就卷起一股难以形容为悄悄话的喧嚣。
　　她依然毫不在意继续说着。
　　她说，第二科学社虽然名为科学社，不过只是碍于制度而使用这个名称，社团的活动内容绝对不是以显微镜观察、解剖小动物、或是以酒精灯烧开水这种小家子气的事情。我是一名知性深如海、行动力大胆如风、好奇心无止尽如油田的探求者，想要在这个杂乱的世界捡拾闪耀的真实。虽然现在还是一个小社团，但是在不久的将来，这间学校……不，全世界都会记得我的名字，为此我需要你。千言万语都无法说明我多么想得到你这名人材，所以请务必在放学之后来社办一趟，抱歉耽误你早上的宝贵时间，那么恕我先行告辞——大概就像这样。
　　高行完全没有听进去。女学生单方面说完，不容分说做出总结之后就悠然离开，高行就这么愣在原地问道：
　　「……那是怎样？」
　　有屋看着呆掉的高行，环视依然静不下来的教室，最后瞪向女学生离开的后门，有点生气地轻声回答：
　　「不知道！」
　　光是忽然接到这种邀请就不知如何应对了，加上完全不知道有屋不高兴的原因，使得高行无所适从。
　　
　　▼
　　
　　一大早就遇到这种麻烦事。
　　即使是颇具冲击性的事件，但高行觉得不像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原因应该在于自己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名字很长的女学生，而且初次见面的她，邀请自己加入的理由也暧昧不明。
　　该不会找错人了吧？高行半认真地心想。
　　总之，肚子饿了。
　　因为早起，肚子从第四堂课开始的时候就在叫了。停练田径之后，每天的运动量大幅减少，然而食欲一如往常。虽说如此，但高行天生吃不胖，身边的人甚至一直要求他多吃东西增加肌肉，所以应该不用担心会爆肥。高行选择了学校餐厅菜单里热量最高的猪排盖饭定食，以手机对准餐券贩卖机，在颇为梦幻的电子音效响起之后完成结账动作。到处闲晃找座位的时候，擦身而过的男女集团，似乎指着高行讨论某些事情，但高行当然不会转身确认。这种事经常发生，自我意识过剩非常丢脸。
　　找到一张角落没人坐的餐桌之后，立刻占领。
　　就像今天这样，虽然有时候到学校餐厅吃饭，有时候买便利商店的便当，偶尔可以享用瑠璃垣先生亲手做的便当，不过基本上高行大多独自用餐。朋友少得可怜也是原因之一，但高行不喜欢被别人看见吃饭的样子。他为数极少的朋友，说他「虽然不拘小节又敷衍，却会在奇怪的地方有点神经质」。高行觉得他们真是多管闲事。
　　在能够尽情享受和煦春阳的餐厅角落，以心情依然有些浮躁的新生交谈声为背景音乐，高行宛如修行僧默默吃着猪排盖饭。
　　用餐时要保持肃静，享受料理的味道——今年迎接八十大寿的奶奶，在高行小时候耳提面命的这番话，高行直到这个年纪，才终于能体会个中含意。
　　即使相同的厨师以相同道具处理相同材料做出相同的料理，也无法重新呈现相同的味道。不只是人们的邂逅，每天享用的餐点也是此生仅有。如果把这份领悟告诉奶奶，奶奶或许会回答并非如此并且予以修正，不过这种事情还是自己的解释比较重要。
　　今天的猪排稍微炸太久，所以肉质有点硬。不过高丽菜丝特别柔软甘甜。会因为这种琐碎小事导致情绪起伏的庶民性格，高行其实并不会很讨厌。
　　就在这个时候。
　　「请问，方便共桌吗？」
　　「唔嗯？」
　　配饭的马铃薯色拉噎到喉咙了。以冰凉茶水硬灌进肚子里后抬头一看，刚才讲话的人已经坐在餐桌的正对面了。
　　「你的反应好强烈，我也得向你看齐才行。」
　　将细长双眼瞇得更细，宛如狐狸的这张笑容，看在高行眼中似曾相识。但他没能立刻想起对方的名字。
　　「那个，记得你叫做……」
　　「上次非常感谢，受你照顾了。」
　　对方说完之后就拿起挂在胸前的相机，未经同意就让闪光灯闪起。
　　看到这台古董级的单眼反光式相机，高行总算回想起来了。
　　「报导社的鹰嘴由真。」
　　「啊、你记得？要是你愿意直接称呼我由真，我会很高兴的。」
　　报导社正如其名，是采访学园都市的人物或事件，发行网络杂志等刊物的社团。同样是收集情报的文化社团，还有新闻社与摄影社等，但是与这些社团相比，报导社的采访方针强硬、激烈并包含狗仔要素，文字风格自由又辛辣，也因此包含比较多的揣测与谣言。
　　记得是在一年级的夏天，鹰嘴由真以「田径社两大王牌的心结」为切点，半强迫采访过高行。与其说是取材，报导内容几乎等于是擅自决定，明显看得出她意图伪造高行与灰冢将田径社分裂为二并且对立的「事实」。不过别说要将田径社分裂为二，高行根本就是完全被社团孤立，结果这篇报导根本无法成立。但是当时的取材，肯定成为高行在田径社无处容身的决定性打击。
　　「所以，高行兄，希望你可以抽空让我采访一件事。」
　　高行兄？
　　只见过两次面就叫得这么亲密，看来她早就将惹祸的往事付诸流水了。但如果脸皮没有厚到这种程度，应该没办法担任报导社的记者吧。
　　「但我正在吃饭……」
　　「没问题，我当然会等啰！」
　　由真搓手摆出膜拜的动作。
　　虽然会觉得不自在而想叫她暂时回避，不过对方不可能乖乖听话。
　　高行一边动筷吃饭，一边不经意观察由真。制服上衣里面是一件模样超花俏的衬衫，短裙底下是紧身短裤，很像是四处采访的记者会穿的玩意。颈子和手腕配戴着叮叮当当的东方风格饰品，还有她那不上不下的关西腔，总觉得她上次并没有使用这种腔调说话，难道是交了关西男朋友？
　　人类就只有外表可以轻易改变。
　　高中生的话更不用说。
　　高行把猪排盖饭吃完了。
　　「感谢招待。」
　　「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并不是你做的吧？」
　　「我是帮做的人说。」
　　原来如此。由真咧嘴笑咪咪说道：
　　「高行兄，你吃饭的动作好利落。」
　　啪喳一声再拍一张。听她随口这么说，令高行莫名感到难为情。第一次有人对高行说出这种话，高行原本要观察她，结果似乎反而被她观察了。
　　真是不可大意的女人。高行故做镇静喝茶说道：
　　「所以？要采访什么？」
　　刚开始以为是要采访田径社的事情，但高行脚受伤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报导社宛如只会吃活饵的爬虫类，这种消息要拿来引报导社上钩实在有些过期。
　　「又在装傻了，真讨厌。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请认命乖乖招出真相吧。」
　　「就算你这么说，但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事……」
　　看到高行打从心底困惑的样子，由真也有点不安。
　　「小海龙——那个海龙王寺八叶不是邀请你入社吗？」
　　「小？你说海……什么？」
　　虽然很快就察觉由真在说今天早上闯进来的女学生，但高行还是没听清楚名字，直到请由真特地写在记事本才总算理解。
　　——海龙王寺八叶。
　　难以置信，这居然是本名。夸张到这种程度的名字并不是随处可见。海龙王寺→海龙→小海龙。虽然一点都不重要，但这个绰号取得真随便。
　　「没错，她一大早就咄咄逼人邀我入社。」
　　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也就是说，刚才感受到的视线，应该不是自己多心。不过这件事为什么足以在上午的几个小时就传遍高中部，还引来报导社上钩？
　　由真呆呆张着嘴，宛如狐狸的双眼睁到极限。
　　「咦？不会吧……真的？你不知道？完全不知道？连一丁点都不知道？」
　　高行沉重点了点头。无知并不可耻，佯装知道才可耻。
　　虽然由真说着「怎么可能……」并且没有立刻相信，但看到高行比她还要混乱的样子，似乎就不再怀疑了。
　　她轻声说着「啧，没搞头了」这种话。高行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这样，那我就此告辞。抱歉打扰啰。」
　　由真似乎知道各方面的细节，所以当然不能就这么让她离开。
　　在由真迅速起身准备离席时，高行紧抓住她的肩膀。
　　「今后你可以随时采访我，所以相对的，告诉我那个海什么家伙的事情。」
　　由真像是闹别扭般嘟起嘴。
　　「……是海龙王寺。」
　　但她似乎认命了，再度回座。
　　根据后来听到的情报，说到鹰嘴由真这个人，她刚入学就揭发学园都市营运机构（也就是这个孩子国最大的成年人势力）盗领公款事件，后来也接连独占各种超级头条新闻，升上二年级的现在，她于名于实都是报导社的王牌。不过CIA也来挖角的传闻终究是骗人的，何况美国已经不存在了。
　　海龙王寺八叶，居然是这位报导社王牌在追的大人物？
　　「不过就算要我说，她太有名了，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明。」
　　由真以食指抵着下巴，暂时露出思索的表情，后来径自做出「哎，就从最基本的开始讲吧」这样的结论。
　　「海龙王寺八叶——她是天才。」
　　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她露出笑容。
　　「别瞧不起我，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国小就有学过吧？」
　　「喵哈哈，用不着这么生气啦，总觉得高行兄挺好捉弄的，就像是只有表面比较吓人。为什么呢？」
　　「我哪知道，等你查出来再告诉我。」
　　实际上，和高行交情比较好的人，经常会在口头上捉弄他。
　　报导社王牌的看人眼光，似乎是货真价实。
　　「不提这个，她是天才吗……原来如此。」
　　天才。
　　被冠上这个名号的人们，如果要避免误解或形容不当，并且以直截了当的方式来形容，就是「天赋异禀」的人们。而且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天才，是超乎常理的超级天才，这种人极为罕见，其中也有一些家伙有点危险——这是高行对于天才的认知。
　　这样的认知可以说大致正确，但也完全和事实不符。
　　关于天才的存在，大约是在三十年前正式认定的。由于和全世界规模的少子化现象发生在相同时期，有种说法认为两者之间有所关连，但是实际上不得而知。唯一能够确认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自从他们出现之后，全世界的技术等级一下子就进步了一百年。
　　与地区或人种无关，出现机率在百分之0.000001以下，他们远超过常人的能力，从各方面推翻既有常识。天才的发明或行动带来的人祸「天才灾难」，如今已经成为国际性的社会问题——以上都是转述上课学到的知识。
　　因为这样，有人提议应该将天才视为人类至宝进行保护与培育，也有激进团体认为天才是人类这个物种的癌细胞，必须要彻底排除。日本以消极的态度支持前者，在五座学园之中，这座「第三学园都市」是唯一收容天才的校区。
　　虽说如此，但居住在「学园」的百万名学生里，天才的人数不到十人，而且天才很少参加一般的学校课程或活动，所以像是高行这样的普通高中生，只要维持平凡的生活，就不可能和这些天才有所牵扯，只会觉得在同一座都市的某处，存在着一群各方面都和自己不同的人。
　　「但我觉得这种想法挺极端的。高行兄也对艺人没兴趣吧？」
　　由真有些无可奈何般露出笑容。她这句话也说对了，高行对艺人、偶像与歌手都没兴趣，也可以说对其他人感兴趣的事物都没兴趣。只会把著名田径选手瑞克先生当成神一样崇拜。
　　由真说了声「看那里」并指向餐厅一角，那里有个装满塑料便当盒的餐车，以及挤成一团的饥饿高中生。只有那个区域笼罩着异常的热气，甚至形成一股随时会相互扭打的危险气氛。
　　「那是怎样？」
　　「国小部有一个厨艺超好的天才，偶尔会像那样做便当来卖。」
　　「国小部……」
　　高行不禁感叹。自己念国小的时候，大概连饭团都捏不好。
　　「有那么好吃吗？」
　　「真的是极品，天上才有的美味，吃一次就会成为俘虏再也忘不了。实际上，很多人无论花多少钱，不择手段都想买到那个便当。」
　　简直就像毒品吧？高行如此心想。
　　「换句话说，那个人是料理方面的天才？」
　　「对。天才并不只是会念书而已，天才各自拥有擅长的领域，好像叫做『特化领域』。有天才会做出超级好吃的料理，也有天才擅长音乐或是数学。」
　　「这样啊……那么只要有心去找，应该也有田径天才吧？」
　　「不过，听说不会出现运动和武术领域的天才。」
　　「那么海龙王寺的『特化领域』是什么？」
　　由真耸了耸肩。
　　「不知道。」
　　「回答得真干脆……」
　　「因为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啰。出身地、家庭成员、血型、爱吃的东西、爱用的化妆品，只要是关于天才的情报，无论是多么琐碎的事情，都可以成为很好的题材。而且海龙王寺的情报特别少，简直就像是孤傲的天才，正因如此，我才会像这样跑来采访高行兄的说……唉，这下子真的白跑一趟了。」
　　由真怀恨瞪了高行一眼。
　　不要讲得像是我的错一样，高行如此心想。
　　大概是开始觉得无聊吧，由真把玩着相机继续说道：
　　「哎，不过综观至今的琐碎情报，海龙王寺或许是比较全方位的天才。她的入学测验，似乎出现理论上不可能会有的结果，所以至今尚未公开。」
　　「入学测验啊……」
　　历时三天，明明只要写名字就会合格，成绩却会对接下来的校园生活造成莫大影响，恶名昭彰的入学测验。
　　少子化现象未曾止息，使得未成年人能够悠闲懒散度日的时代宣告终结。学园都市的入学测验，不只是测量智力、体力、感性等所有能力，连基因都会被解读，以统计学的方式，推测将来应该会开花结果的才华与适合的职业。
　　成为田径选手的机率是百分之几、成为数学家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几、成为报导记者的适任程度是百分之几……虽然自己的人生要怎么选择当然是本人的自由，然而刻意选择从「科学角度」判断未来堪虑的出路，就这么勇往直前的豪杰并不常见。只是高行，由于转学进入学园之前就开始练田径，所以不太在乎测验结果。
　　「还有其他可取的情报吗？」
　　「这个嘛……虽然天才似乎受到各方面的特别待遇，不过其中最棒的，就是『可以自由创办社团』的特权。」
　　「你说什么？」
　　「一般人不能创立相同名称的社团吧？不过只有天才拥有这项特权。如果看到哪个社团叫做『第二某某社』，即可断定是天才创办的，而且还能以研究费用为名目，申请高额的校币配给。」
　　高行全身颤抖。
　　「太、太离谱了……那就表示只要创办社团，躺着就会有钱进帐吧？」
　　对于无业状态的高行来说，这是难以置信的破格特权。
　　「可以原谅这种不公平的现象吗？不，不可以！」
　　「不用客气！尽管说吧！」
　　「反对差别待遇！提倡平等和平！」
　　高行义愤填膺放声高呼，由真则是让相机的闪光灯闪起，并且隔着镜头询问：
　　「既然这样就顺势突击吧！前往第二科学社！」
　　高行维持着这个姿势僵住了。
　　「……真的要这样吗？」
　　「喂喂喂，别在这时候窝囊啊！要是你不去，事情就不会有进展吧！」
　　「唔……」
　　那名女学生——海龙王寺八叶，令高行觉得有点可怕。即使不提这个，高行知道自己容易被周遭环境影响，所以不擅长应付那种作风强硬的人。不只如此，「天才」这两个字挟带的陌生形象，使得「不擅长」与「可怕」的程度提高了一个等级。
　　如果有人端出一道没看过也没听过的食物要求吃吃看，无论是谁都会踌躇犹豫吧。但要是只因为没看过也没听过就敬而远之，似乎也很可惜。拥有海龙这种夸张名字的天才，为什么会需要自己这种头脑不算好，没有习得特殊技能，甚至失去唯一可取之处的人？
　　高行至少想知道这个答案。
　　「反正你还没决定今后工作的地方吧？既然这样，就当成参观社团去一趟不就好了？你愿意一直被动下去吗！加油吧，男生！」
　　「……明白了，我放学之后过去看看。」
　　由真说了声「很好」并且起身。
　　「不用采访了吗？」
　　感觉只是单方面得到情报，却几乎没有接受采访。
　　但由真只是摇了摇手说道：
　　「就算是我，也没办法从一个一无所知的人身上采访到情报。这次就算欠我一次，我这边也会从各方面进行调查，今后再找机会交换情报吧。」
　　不须伸手触碰，由真的项链型手机就发出光芒，映出由真的虚拟分身。是一只直立步行的狐狸。狐狸走了过来，朝着高行放在桌上的手机扔进一颗红色宝石（＝由真的电子邮件地址），然后砰一声散发白烟和叶子消失无踪，动画效果做得挺用心的。这是以脑波操作机器的EEG控制系统，以及在空中显示的立体影像，这都是因为天才而得到飞跃性进展的技术。
　　「总之，如果真的无处可去，也可以来报导社。虽然你完全不适合当记者，但我可以把你当成助手使唤。」
　　由真擅自说完这番话就跑走了，大概是要去进行下一个采访吧，有够忙的。在高行如此心想的时候，预告午休时间将在五分钟后结束的钟声响了。由真打算在什么时候吃午饭？虽然刚才由真邀请加入报导社，不过自己实在无法胜任由真的助手，高行对此感到抱歉。
　　
　　▼
　　
　　中央体育馆后方，是一排名为社团教室，以组合屋链接而成的简陋建筑物。周围摆着像是文化祭残骸的板材、必须很有勇气才能掀开帆布来看的堆积物、像是从某个工地拿来的交通指挥机器人、用充气娃娃和铁管椅进行恶魔合体而成的摆饰等，诸如此类的莫名垃圾散乱于各处，坚决阻止外来人士的入侵。
　　类似的社办杂院，在校内随处可见。
　　这是学园都市草创期的事情。在尊重学生自主独立作风的原则之下，订立了「只要有五名社员，无须审查就可以创办社团并得到社办」这种如今无法想象的校规。
　　在这短短期间诞生的社团包罗万象，据说数量成千上万，简直是进入社团的战国时代。新学期的招生大战炽烈至极，各种权谋手段交错纵横只为争取预算，为了争夺逐渐不够用的社办，以血洗血的抗争持续上演——是否这么惨烈就不得而知了。
　　后来营运机构全面介入，使得风波逐渐平息。只有名称不同，活动内容完全相同的重复社团，以及只有名称好听却毫无内容可言的幽灵社团，被严厉的肃清之岚大举清除。
　　象征着这段混沌时代的社办杂院，曾经好几次面临拆除危机，但每次都引起学生们的强烈反弹，所以大部分的杂院至今依然像这样的任凭老骨风吹日晒。
　　第二科学社位于社办杂院的最深处。肯定没错，挂在入口处的塑料板上，以油性奇异笔和风格极为独特的字迹写着「第二科学社」，意外平凡的样子令人有点泄气。
　　好蠢。
　　高行原本还想象成周日早上特摄战队影集里，疯狂科学家的秘密研究所。因为她是孤傲的天才，拥有各种特权的天才，不过最重要的，或许是被海龙王寺八叶这名字的气势震慑吧。
　　其实没什么。即使是天才，也和自己一样是高中生。
　　高行下定决心，敲了敲看起来就没装好的门。
　　「那个，我是竹原。」
　　里面随即传出回应。
　　「啊啊，我等很久了，进来吧。」
　　高行做了一个深呼吸，重新打起精神。刚才初次见面时，完全被对方掌握主导权。这种事情和争吵一样，先吓到的人就输了。
　　高行打开门。
　　然后吓到了。
　　为什么？
　　「好脏的房间！」
　　因为第二科学社的社办凌乱至极。
　　这个房间的主人——海龙王寺八叶愉快地放声大笑。
　　无论是运动或文化社团，社办总是处于凌乱状态，应该说凌乱才像是社办，然而即使如此，这间社办也太夸张了。
　　有人会以「没有踏脚的地方」形容房间的脏乱程度，被西向窗户洒入的阳光染成暗黄色调的第二科学社社办，真的就处于这种状态。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瓦楞纸箱、散乱的纸本书籍、脱下乱丢的衣物等物品，堆积成为新的地层，完全看不到原有的地面。
　　不只如此，这间社办的凌乱，是以三次元方式展开的。小小铁桌的桌上与桌下完全被书籍塞满，除了一个开窗的位置，密集并排的巨大收纳柜，果然也以远超过容纳极限的状态，塞满各种书籍、文件夹、在实验室也很少见的诡异实验器材、以及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各种惊悚标本。有一种整个房间朝正中央弯曲的压迫感，如果有地震绝对会没命。唯一发挥正常功能的家具，只有海龙王寺所坐的一张凳子。
　　不过仔细看就会发现，这里没有纸屑或食物残渣这种明显是垃圾的东西，和所谓的垃圾屋明显不同。稍微换个想法，在书籍几乎电子化的这个年代，能够一次目睹如此大量的纸张媒体，或许是一次珍贵的体验。
　　海龙王寺八叶，看来是一名占有欲旺盛又不擅整理的女孩。
　　「不不不，只要我有这个心，我还是可以整理干净喔？不过你难得抽空到访，与其做些奇怪的表面工夫，我觉得让你看到最真实的样子才是最好的。」
　　「有心就做得到？只有做不到的家伙会讲这种话。」
　　「唔，这句话真不留情。」
　　海龙王寺以手心拍向自己的额头。今天早上也一样，不知道该说言不由衷还是装模作样，这种故弄玄虚的言行异常令人在意。
　　「总之放轻松吧，我请你喝咖啡，你在那里坐一下。」
　　她所说的「那里」，果然是这个纸箱吧？在高行不知所措的时候，海龙王寺推开堆在桌上的书本腾出些许空问，好几本书被挤出臬面掉到地上。高行回想起奶奶说过「不珍惜书的人交不到朋友」，不过以海龙王寺的状况来说，她的问题根源并不在此。
　　她说要请喝咖啡，难道她要在这个不愁没东西烧的环境用火？高行对此感到胆战心惊，不过海龙王寺把手伸进地上的堆积物，从里头挖出两罐咖啡。
　　「来，请用。」
　　「谢谢……」
　　饮用之前先确认保存期限，勉强还在可以容许的范围。
　　海龙王寺以双手拿着罐装咖啡喝了一口。
　　接着忽然探头过来。
　　「事不宜迟进入正题吧。竹原高行同学，既然你造访这里，我可以解释成你有加入的意愿吧？」
　　有着咖啡味的气息轻拂鼻腔。高行若无其事拉开距离回答：
　　「这样太快了，其实我完全听不懂你今天早上说的事情。」
　　「原来如此，你说得对。今天早上时间那么短，我想讲的事情只讲了十分之一不到，我也正在对此感到懊悔。」
　　高行连忙打断她的话语说道：
　　「等一下，这次麻烦换我问你问题。」
　　可不能容许她又像早上那样喋喋不休。
　　高行想以凡人跟得上的速度一一进行确认。
　　「嗯，那你想知道什么？三围、喜欢的异性类型、洗澡时先洗的部位、令我心动的异性举动，甚至是性方面的嗜好，只要是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会毫不保留告诉你。」
　　至少最后一项还是保留比较好。
　　高行无视于所有选项，决定依序提出预先准备的几个问题。
　　「记得叫做第二科学社吧，这个社团的活动内容是什么？」
　　「这个嘛……」
　　海龙王寺双手抱胸，思索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摆出这个姿势，原本就暗中觉得非常傲人的双峰更加凸显出来，令高行眼睛不知道该放哪里。虽然海龙王寺并不高，不过该有的曲线都有，隔着制服也可以看得很清楚，是身材娇小却凹凸有致的典型。
　　「一言以蔽之，就是『探求』。」
　　「探求？」
　　「比方说神是否存在，力道山VS木村政彦的战况真相，玉米笋为什么好吃成那样，天才究竟是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有无数至今无人能解答的谜题，而且在现在这一瞬间也持续诞生着，诞生的谜题比解开的谜题多太多了。」
　　海龙王寺的表情极为认真，令高行感到惊愕。原来在这个家伙的脑袋里，神和力道山和玉米笋归类在同一个等级。
　　「所以你想解开世界上所有的谜题？」
　　「怎么可能，无论我活得再久，就算有一百个我也不够用。我想知道的事情，就只有我希望知道的事情。」
　　似懂非懂。海龙王寺所说的尽是宗旨或原则之类的东西，完全看不出具体的活动内容。
　　海龙王寺在凳子上移动臀部换脚交迭。
　　长度不到膝盖的裙子底下，是洁白柔嫩的大腿。
　　「——社团活动时间是什么时候？」
　　「要上学的日子，从上学到放学几乎都待在社办，周末就看心情。」
　　即使活动频繁，高行也丝毫不会感到困扰。因为田径社除了考试期间全年无休。然而……
　　「社长是海龙王寺吧？如果周末的活动要看社长心情，不会造成其他社员的困扰吗？」
　　「这个意见很中肯。如果你愿意加入，这方面的连络我会彻底进行。」
　　「唔？」
　　「嗯？」
　　感觉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不好的预感。
　　「……这么说来，这个社团有几名社员？」
　　从这间社办来看，社员应该不多。
　　海龙王寺的表情，就像是听到极为令她意外的笑话。
　　「我的第二科学社，从一年前创设至今，社员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虽然总是敞开门户欢迎大家，但是都没有人来访。所以只要你愿意加入，你将会立刻就任成为副社长。恭喜你。」
　　「这连同好会都不到吧！」
　　回过神的时候，高行已经放声大喊了。
　　海龙王寺则是开怀大笑。
　　这种事一点都不好笑。依照现在的「学则大纲」，成立同好会至少要九名成员，如果要升格为社团，就必须拥有二十一名以上的社员以及足够的实绩，除此之外还要满足各种条件才行。
　　不过回想起来，由真确实说过，天才可以自由创办社团，而且天才几乎不会与普通学生来往。
　　这种事早该预料到了。再怎么积极思考，高行都不认为自己能够和这个怪人一对一来往。原本就趋近于零的入社意愿指数猛然跌到负数，总觉得开始厌烦了。等到提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无论会得到什么答案，都要拒绝对方的邀请。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指？」
　　「就是说，为什么要邀请我这种平凡人加入？」
　　「平凡是吗……」
　　听起来语带玄机。
　　虽然不是自豪，但高行头脑不好，手也不巧，也不会讨好别人，至少比自己能干的家伙要多少有多少。海龙王寺说她至今一直独自走来，却在这时候想增加社员，高行认为应该是基于某些理由。
　　「因为你原本是运动社团的人。」
　　海龙王寺像是预演过一样流利回答。
　　「最近预定要进行一场大规模的实验，无论如何都需要有力气的男生，当我冒出这种想法时，刚好听到你退出田径社的消息。本社团的原则是少数精锐，既然要增加社员，最好找健康又有体力的男学生。虽然不是自豪，但我的上臂又细又软，要摸摸看吗？」
　　「不，还是免了……」
　　因为是运动社团的人。因为体力比普通男生好。因为刚好在这时候是自由之身。理由听起来简单明了，高行却还是不太能释怀。虽然高行并不是自恃过高，但她肯定有某种非得选择自己的理由。
　　算了。高行决定不去思考。反正这趟前来并不是为了知道理由。
　　海龙王寺轻声笑了。
　　「你看起来一副无法接受却懒得计较的样子。看来你是会把想法写在脸上的类型。」
　　「经常有人这么说……」
　　而且也经常有人拿这件事挖苦他。
　　「但我觉得这样很可爱，不错。」
　　「被说可爱，我也不会高兴。」
　　「抱歉抱歉。」
　　海龙王寺轻声说完之后，不知为何绕到高行身后，把双手放在高行的肩膀上。高行光是这样就变得无法动弹，接着她低头凑到高行耳边说道：
　　「告诉你一件好事吧。」
　　「什、什么事……？」
　　声音走音到连自己都想笑。
　　「提出问题就能得到明确答案的状况，其实并不常见。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即使提出问题，也会因为无法接受答案而生气或无视，也有愚昧的人认为所有问题都有既定的答案，因为书上或网络上有写，因为别人曾经说过。如果只因为这种程度就满足，从一开始就别问还比较幸福。即使如此，如果真的想得到自己能接受的答案，就必须自己尝试着手调查。凡事都是如此。」
　　「——意思是要我先加入看看？」
　　「就说了，由你自己决定。」
　　海龙王寺轻拍高行的肩膀，然后坐回凳子。
　　她再度喝一口咖啡，然后以一派从容的表情说道﹕
　　「那么，我再问一次。竹原高行同学，愿意加入我的第二科学社吗？」
　　高行假装思考了三秒。
　　他觉得立刻回答太可怜了。
　　「恕我拒绝。」
　　海龙王寺面不改色说道：
　　「Pardon？」
　　「我不会加入第二科学社。」
　　海龙王寺看向下方，叹出一口长达十秒的漫长叹息。
　　她以高行都会听漏的细微声音说着「为什么」，然后情绪无预警爆发了。海龙王寺甩掉还有半罐的咖啡，拼命搔抓头发。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你有哪里不满！啊啊，原来如此！薪水是吧？不用担心！我出你至今所得的两倍，不，三倍！」
　　海龙王寺出现强烈的歇斯底里症状，原本微微沙哑的音调完全被颠覆，声音尖锐得像是从头顶发出来的。海龙王寺的这番骤变，令高行差点说不出话来。
　　「总之你冷静下来！」
　　「我哪可能冷静得下来！」
　　海龙王寺宣泄情绪之后忽然停止动作，就像是忘记高行的存在，径自轻声嘀咕起来。看她以空虚眼神望向其他方向的模样，就像是嗑药之后的症状。
　　开始打从心底害怕的高行，从纸箱起身说道：
　　「那个，那我差不多该……」
　　海龙王寺以螃蟹般的动作，绕到后方挡住了去路。
　　「话说，竹原同学，你性向正常吧？」
　　高行听不懂这番话的意思。
　　「啊？」
　　「我是在问你，你喜欢的不是男生，是女生吧？」
　　「那当然！你说这什么话！」
　　「哼，挺可疑的。我从刚才就暗示好几次，但你完全没有反应吧？难道你要宣称你没察觉？睁眼说瞎话，你这个闷声色狼。」
　　高行并不是没有察觉。她刚才有时候故意把距离拉得很近，有时候毫无戒心展露春光，令高行心跳加速，原来这真的是色诱。
　　好夸张的女人，只会令人觉得她脑袋有问题。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男生会做的就只有一件事吧？」
　　「你的理论太无厘头了！」
　　「我对同志处男期待过高了吗？」
　　「我不是同志！」
　　这等于表明自己是处男。
　　海龙王寺就像是抓到话中把柄，露出无惧一切的笑容。
　　「那就证明给我看吧！把火热如熔岩的性欲发泄在我身上吧！」
　　「懒得应付你了，让开！」
　　「不，休想逃！嗨呀！」
　　随着这声可爱的吆喝声，高行的衣领被抓住，并且被猛然往前拉。
　　「海龙王寺流奥义！天地无用！」
　　虽然海龙王寺喊出这种夸张的招式名称，不过就只是不太标准的扫腰摔技。她用尽力气使出这种不上不下的招式，所以比起中招的高行，海龙王寺本身更加失去平衡。如果硬是踩稳脚步，反而会把海龙王寺压倒在地，所以高行打算故意让她摔——但这是错误的决定。
　　高行不由得顺势挥出去的手臂打中桌上的书本，崩塌的书本撞上柜子，以奇迹般的平衡塞满柜子的各种器材瞬间崩毁，宛如怒涛倒塌落下的无数器材悉数打中高行。
　　「呜咕！」
　　就像是最后一击，一本厚如砖块的辞典命中后脑勺。
　　高行片刻之间失去意识。
　　
　　▼
　　
　　「——我需要，你的协助。」
　　以上，回忆结束。
　　时间的指针成功追到现在这一刻，但高行的思绪还跟不上现状。夕阳西下，室内逐渐变得阴暗。海龙王寺骑在动弹不得的高行身上，滔滔不绝继续说道：
　　「性子太急，你应该又会生气吧？我确实对你的事情一无所知，不知道你有什么嗜好，也不知道要送什么东西才能让你高兴。所以既然你说不是钱的问题，我就只能想到这方面的事情了。」
　　「我自认体型颇能迎合男性的喜好，虽然各人对脸蛋的观感不同所以无从评论，但我的胸部大到让我肩膀酸痛，我对腰部到臀部的曲线也有点自信。虽然比女高中生的平均身高矮了一点，不过据说世间男性不太喜欢比自己高的女性，不是吗？」
　　「当然，我并没有把竹原同学，和随处可见只以下半身思考的猴子小鬼列为同类，而且有件事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是处女，这种事是我的第一次。如果你把我当成来者不拒的豪放女，那我会很遗憾的。」
　　「即使如此，我还是要做出这个提议。只要你愿意加入我的社团，我的身体就任你摆布，我会尽可能在任何状况满足你的欲望。」
　　这是纯粹的交易与正统的契约，以上。
　　直到这个时候，高行才终于理解现状。海龙王寺虽然语气平淡，不过应该是因为相当害羞吧，她脸颊泛红，表情则是非常认真。只因为要不要加入社团这种问题，她就认真想要以身体当筹码。认清状况之后首先涌上心头的，是一股宛如浓烈瓦斯的愤怒，高行毫不犹豫将瓦斯点燃。
　　「你这个笨蛋丫头！」
　　由于高行在极近距离放声大吼，使得海龙王寺整个往后倒。
　　高行伸手直指她的鼻尖。
　　「海龙王寺八叶，你这样居然自称天才，简直令人笑掉大牙！」
　　「啊……？你刚才说我是什么？」
　　海龙王寺露出一副「这个世界原来有这么低俗的话语」的表情。她是天才，或许至今从来没人对她说过这种话，既然这样就由我开头吧。高行如此心想。
　　高行迅速起身，低头瞪向海龙王寺。
　　「我刚才说你是笨蛋。而且是我前所未见的超级大笨蛋。」
　　「说、说这什么话？我要根据！说出你的根据！」
　　内心大幅动摇的海龙王寺，不禁讲得口沫横飞。
　　「根据？这种事我管不着。女生的『这种东西』，应该要更加珍惜才行吧？再怎么样你也搞得太廉价了，这是在破坏市场价格，崩盘也要有个限度才对。」
　　真正重要的事物，是在失去的时候才首度察觉其价值。许多人没能察觉这一点。高行也是这样的笨蛋之一。
　　「活了十七年，你居然连这种事都不晓得？我不知道你是多么天赋异禀的天才，但是问题不在此，你根本就是个笨蛋。」
　　海龙王寺瞪着高行，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下来了。
　　相对的，她简短说道：
　　「或许吧……你说得没错。」
　　海龙王寺缓缓起身坐在凳子上，慢吞吞抱住双腿缩起身体。她的这个防灾姿势非常完美，即使刊载在飞机搭乘手册也不奇怪。
　　高行也站了起来，揉着后脑勺说道：
　　「内裤被我看到了。」
　　「……不成问题。我有刻意挑选可爱的款式。」
　　完全搞不懂哪里不成问题。
　　「你可以回去了，抱歉我刚才做了蠢事。」
　　如果在这时候说声「这样吗，好的」就回去，高行从一开始就不会造访这间脏乱的社办吧。要是就这么放着不管，海龙王寺或许会永远抱着双腿露内裤蹲坐在凳子上。高行有这种感觉。
　　高行在杂乱的阴暗室内开口询问：
　　「为什么不惜做到这种程度？」
　　海龙王寺像是在闹脾气般摇了摇头。
　　「不想说。」
　　「为什么？」
　　「今天我丢了十年分的脸。我不想继续丢脸下去了。」
　　既然已经丢了十年分的脸，那么多丢几年应该也没有两样吧？高行有这种想法。
　　没有这种想法的海龙王寺，明明曾经想用身体当筹码，但是自尊或许挺高的。
　　从闹别扭撇头看向旁边的海龙王寺身上，丝毫感受不到明星气质，看起来颇为穷酸又逊色。
　　「——今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是指？你讲话总是不清不楚。」
　　「要找下一个看起来很闲的男生，把他找来这里推倒？」
　　海龙王寺隔着浏海含恨瞪着高行。
　　「我不会做这种事。我已经知道这种手段不适合我了。重蹈覆辙是愚者才会做的事情。」
　　「这就难说了，因为再怎么样，你终究是个笨蛋。」
　　海龙王寺还没回话，高行就继续说道：
　　「我说我没办法加入，并不是因为有什么不满。我这个月底就会离开学园，今天已经办好手续了。」
　　海龙王寺原本就又大又圆的双眼，因为惊讶而变得更大更圆。
　　这是高行听到医生说「我个人不太建议」这句话时，就已经在内心某处做出的决定。其实应该更早做决定才对，但是在各种郁闷情绪的搅和之下，第二学年就这样开始了。既然自己是为了继续练田径而转学来到这座学园，无法继续练田径的现在就应该离开。这是单纯而且合理至极的推论——甚至不敢告知有屋的这件事，却坦承告诉今天首次遇见的海龙王寺，连高行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你要做实验吧？如果只是暂定入社，而且只到这个月底也可以的话……」
　　高行完全不知道海龙王寺邀请自己的原因，但他觉得即使这样也无妨。受到某人的需要，光是这样就令他感到高兴。虽然很担心自己是否跟得上海龙王寺的步调，但自己也同时被这名少女的神奇魅力吸引。高行觉得这名女孩拥有他没有的某些东西。虽然对天才没兴趣，不过对海龙王寺感兴趣。非日常的经历迎面而来，如果说自己不感兴趣是骗人的。自从右脚报废之后，高行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心情。在这最后的一个月，观察这名罕见的天才少女享受快乐的生活也不坏。这么一来，自己从头到尾宛如热带草原的青春人生，至少也能以一朵小花增色吧。
　　这时候的高行抱持着这种念头。只能说他的想法实在太天真了。
　　海龙王寺八叶并不是如此单纯的人，而且要和海龙王寺八叶来往，当然不可能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那我就加入第二科学社吧。不过别再提交易或契约之类的事情了。」
　　高行伸出右手。海龙王寺的脑中出现不少的纠葛。
　　要是这样牵起高行的手，或许就像是成功求得怜惜，会令她觉得难为情。不过她应该终于察觉了。和刚才丢了十年分的脸比起来，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抬起头来，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
　　「……好吧。本社团欢迎你加入。」
　　与听起来高姿态的话语相反，她以战战兢兢的动作伸出手。
　　高行耐心等候握手成立。
　　



　　2
　　
　　（2019/04/18）
　　直到高行出生前不久，都存着一种名为周休二日的制度，规定周六是公定假日。再早一点则是将周六订为隔周休，有些地方则是只有下午休假，存在著名为「半天课」的习俗。
　　高行不知道其中有什么曲折离奇的原因，而且也并没有特别想知道，不过周六的制度因为大人的方便而不断更改，对于周六来说应该很困扰吧。
　　到了公元2019年现在，「学园」的周六是「必须上学却没有安排课程」的日子，比之前还要莫名其妙。
　　可以和意气相投的朋友打发时间，使用学校开放使用的设施，也可以选修没学分却意外有趣的各种辅修科目，不过大部分的学生，都会参加自己所属社团或同好会的活动。至于目前暂定加入第二科学社的竹原高行，四月第二个周六的预定计划是——
　　整理社办。
　　周六早上，对闹钟先下手为强之后，从怎么选都没什么看头的便服之中，随便挑一套穿上并走出房间。到洗脸台一看，鹿儿岛和香澄小姐正在并肩刷牙洗脸整理头发。虽然高行有道早安，但两人似乎都快迟到了，所以只有含糊应声敷衍。有点惆怅。
　　高行把牙膏挤在牙刷上，然后离开洗脸台，从缘廊来到庭院。天亮时分似乎下过一场雨，受到妥善照料的花木以及宛如绿色地毯的草皮，披着无数的雨滴闪闪发亮。虽然天空依然多云，不过从湛蓝的天空和耀眼的阳光来看，应该是不会再下雨了。
　　洒水用水龙头的旁边，放着一张老旧的圆凳。高行拨掉雨珠坐在凳子上开始刷牙。某处传来麻雀的叫声，水滴随着树叶的沙沙声滴落。今天是一个清爽的早晨。
　　「高行小弟，你怎么在这种地方刷牙？」
　　瑠璃垣先生单手提着装有抹布刷子等整组打扫工具的水桶，无声无息从主屋后方现身。身高超过190公分，体格宛如摔角选手壮硕的大叔却穿着烹饪服，这已经完全进入战栗的范畴了。虽说如此，只要每天目睹这一幕，这也是一幅日常光景。
　　「早安，因为洗脸台现在客满了。」
　　瑠璃垣先生像是理解状况般点头响应。
　　「啊啊，鹿儿岛要上辅导课，香澄是假日出勤。周六明明是假日却忙成这样。」
　　「瑠璃垣先生的学生时代，是采用周休二日的制度吧？」
　　「你的意思是我年纪大了？」
　　「我的意思是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
　　「还不是一样？你这个嘴硬的小鬼。」
　　高行被宛如岩石的拳头轻敲脑袋。
　　瑠璃垣先生把水桶放在一旁，将宛如树干的粗壮双手利落抱在胸前。
　　「不过，高行小弟住进来已经一年了吗……真是的，季节轮替得好快。」
　　「今年……」
　　泡泡已经快要塞满整张嘴了。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噗。
　　「今年好像没有新生入住，明明还有空房间的说，好浪费。」
　　「因为这里并不是为了赚钱而经营的。」
　　瑠璃垣先生说完之后，仰望身后的建筑物。
　　高行居住的宿舍名为瑞穗庄，从这座都市成为学园都市之前就存在于这里，甚至令人认为可能是学园都市里最古老的建筑物，是一栋古色古香占地宽广的纯日式宅邸。
　　就读学园都市的学生们，住宿的地方大致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又新又干净，管理制度良好，相对来说房租也比较高的公营学生宿舍。另一种就是房租便宜但服务质量参差不齐，私人经营的民营学生宿舍。
　　除了房租便宜之外，基于讨厌门禁等宿舍规定，或是不想在放学之后继续过着团体生活等理由，有不少学生选择居住民营宿舍，也因此民营宿舍容易成为怪人或叛逆学生的聚集地。至于并非怪人也不叛逆的高行之所以会住进这座瑞穗庄，是基于某个看似复杂却单纯的理由。
　　「看您收的房租便宜到夸张的程度，就知道您不是为了赚钱而经营这里。不过您每年真的有好好招收新生吗？我是奶奶介绍过来的，所以不清楚这方面的事情。」
　　瑞穗庄的前任宿舍长兼屋主——高原瑞穗女士，是高行奶奶在学生时代的好友。
　　「我姑且有在招生，今年也来了十个人左右，不过那种软弱的家伙，没资格跨过瑞穗庄的门槛。」
　　瑠璃垣先生大口呼吸如此断言。
　　高行叹了一口薄荷味的气息说道：
　　「记得住进瑞穗庄的资格是男子气概？」
　　「是男子汉气概。」
　　依照瑠璃垣先生的说法，男子汉气概蕴藏在灵魂之中，而且不分性别。虽然不确定高行的灵魂是否拥有男子汉气概，但如果奶奶和瑞穗庄的前宿舍长不是老朋友，高行应该会遵照常规住进公营宿舍吧。而且……
　　「不过，当我听说前宿舍长在我入学前过世，改由瑠璃垣先生代为管理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这里是否能顺利经营。」
　　瑞穗女士在高行即将转学进入学园都市时过世了。至今未曾罹病的她骤然离世，据说令周围的人们震惊与哀伤。
　　「瑞穗女士是我的恩人，我曾经向瑞穗女士发誓，即使赌上生命也要守护这座宿舍。」
　　学生时代受到瑞穗女士百般照料的瑠璃垣先生，听到女士的死讯就立刻赶来，得知瑞穗庄因为屋主过世而面临拆除危机时，当场自愿接下管理人的职责。真的是充满男子汉气概的行动。
　　如果奶奶和瑞穗女士不是朋友，如果没有瑠璃垣先生，高行就不会像这样住在瑞穗庄，也肯定不会认识瑞穗庄个性独特的居民们。
　　所谓的缘分真是不可思议。
　　「……我也好想见瑞穗女士一面。」
　　璯璃垣先生以洁白的牙齿展露笑容。
　　「你们不是每天都会见到瑞穗女士吗？」
　　高行脑袋被用力摸了好几下。对于瑠璃垣先生的话中涵意，高行似懂非懂，但他可不能刻意询问这是什么意思。无知并不可耻，但有时候佯装知道会比较好。
　　高行指着脚边的水桶说道：
　　「瑠璃垣先生，这些打扫工具，今天可以借我一天吗？」
　　「嗯？我无所谓，但你要打扫哪里？」
　　「社办。」
　　瑠璃垣先生稍做思考之后说道：
　　「你说的社办是哪个？你最近加入的？」
　　「第二科学社。补充一下，我只是暂定入社。那间社办乱得有够夸张。」
　　高行决定暂定入社的那一天，两人扭打在一起的时候，海龙王寺弄丢了一个重要的东西，没有那个东西，实验就无法有所进展。后来两人努力寻找失物，把右边的东西搬到左边，把左边的东西搬到右边，但是社办乱成那样，想找东西根本找不到。
　　完全浪费整整一周的时间之后，两人达成共识，必须将社办好好打扫一遍才行。真是的，想到社办的惨状，就令高行心情低落，今天大概会整天耗在社办打扫了。
　　只要支付足够的校币给环境准备委员会，他们会以行家自叹不如的利落手法，将社办整理干净，海龙王寺也提议应该这么做，但是看到把社办弄得那么乱的当事人毫不悔改的样子，火上心头的高行不由得说出「自己用过的东西就应该自己整理」这种中肯的意见。高行不禁觉得自己的修养还不够到家。
　　「高行小弟，不过我看你挺开心的，是我多心了吗？」
　　「是您多心了。」
　　瑠璃垣先生笑得更开了。
　　「——马子？」
　　「并不是，完全不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高行起身提起水桶。
　　「那么就是这样，我要借用了。」
　　在瑞穗庄，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吃周六的早饭，也可以自行装进便当盒带到学校。既然社办的大扫除肯定会成为长期奋战，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吃午饭。社办似乎没有冰箱，海龙王寺也不像是会带便当的样子，所以高行决定今天以外食解决。
　　高行正要离开时，瑠璃垣先生以平静的语气询问：
　　「高行小弟，还是没改变心意吗？」
　　瑠璃垣先生总是不多话。但话语绝对不会缺乏表达力，反倒是因为删除无谓的词藻，更能犀利说中他人的心。
　　高行停下脚步，不过没有回头。
　　「是的。」
　　他断然回答。
　　
　　▼
　　
　　没练田径，甚至不再跳跃的人生，我完全无法想象。
　　这正是自己该走的人生。我没有抱持丝毫疑惑相信至今。如此坚信的自己面前没有敌人，宛如全世界都在闪闪发亮为他祝福。我没有思考过不同的人生，认为除此之外的人生不可能存在。
　　所以，再也不能跳的我，独自承受着折磨。
　　虽然考虑过转型挑战其他竞技，却觉得其他项目都是在地面愚蠢挣扎的丢脸行径，实在没办法全力以赴。然而我已经连自己身高的高度都跳不过去，所以没资格嘲笑。
　　这样的日子，包括寒假在内持续了好几个月。
　　到了现在，我也想过必须与至今的自己划清界线诀别，寻找其他的人生。然而致力于田径至今的我，让自己铺设的轨道延伸得太快太远，即使现在想回头，分歧点也已远被抛在后方。
　　比方说，即使从现在开始努力向学，也很难追上一般人的水平。即使能够毕业，但是这样的我到底做得了什么？我曾经嗤笑那些再怎么努力也没有成果的凡人，但曾经如此嗤笑的我，现在连一介凡人也说不上，再也跳不高的我完全没有贡献。至今被我嗤笑为凡人的家伙，反而从我构不到的高处嗤笑着我。
　　已经不认为自己能成为任何角色，不认为自己能立下任何建树了。
　　说我没有不甘心是假的。然而如果打从心底不甘心，就可以转型挑战其他竞技，或是摸索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方式，可以用各种方式努力挣扎。然而我却只是拼命填补着不断剥落，名为自尊的镀金。
　　曾经那么闪耀的世界，如今我却觉得褪色到无从挽回的程度。只投注于单一事物的这十几年完全徒劳无功吗？自己坚信并走到现在的道路，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死路？
　　这样的想法，是对于自己的背叛。
　　为了让自己依然是自己，我再也不能待在这座学园了。
　　竹原高行如此心想。
　　
　　▼
　　
　　高行提着装满打扫工具的水桶，离开瑞穗庄前往学校。
　　从瑞穗庄徒步十分钟，就可以抵达高中部校舍。高行独自走在两侧以樱树点缀的坡道。
　　坡道上有一棵特别茂密的樱树，走到这里，视野就会变得开阔许多。「第三学园都市」容纳于一座近乎圆形的盆地，能够轻易尽收眼底的这片土地，居然住着一百万居民，令人惊讶。
　　盆地中心是公共设施与繁华街集中的都会区，学生大多单纯将那里称为「城市」。盆地斜坡从北方顺时针依序是国小部、国中部、高中部、大学、研究所设施、公营学生宿舍等六个区域，每个区域以无人电车的环状线路连结。
　　每天早晚各看这片风景一次的生活，持续至今已经整整一年了，但高行实在无法喜欢这座都市。独自眺望这幅风景，会觉得像是在欣赏照片或是画作。即使走在街上，也像是迷路闯入一片精巧得可怕的布景，会莫名感到不安。结果直到最后，高行都无法喜欢这座都市。
　　「第三学园都市」大约是在二十年前整建完成，前身只是极为平凡的地域都市，而且当然有一个与现在不同的市名，不过高行只在入学典礼的学园长致词听过一次，如今已经完全忘记了。
　　发下豪语表示过目不忘的海龙王寺，可能记得原本的市名。如果忘了就好好嘲笑她吧。
　　高行停止源源不绝的思绪踏出脚步。如果要前往社办杂院，与其走正门，走五号门会比较近。过门的瞬间，屁股口袋里的手机响起短暂的电子音效。学号19023508的竹原高行上午八点五十二分抵达学校的事实，会以这样的小动作在学校的管理服务器留下记录，等到下午一点之后离开学校时，也会以相同方式记录放学时间。
　　体育老师单手握着竹剑放声怒吼，最后冲刺也无功而返，校门就在面前无情关闭——这种复古的上学光景，已经只存在于连续剧了，学生手册里的迟到标记，是没血没泪的数字讯号。啊啊，管理社会就是如此空虚。
　　与拉拉队团体擦身而过，斜眼看着面对墙壁练球的网球社社员，再绕到体育馆后面，就可以看到社办杂院。最近几乎每天都会来，所以高行完全掌握最短路线了。周六的社办杂院和平常不太一样。虽然杂乱至极的光景一如往常，但是从各社办传来的笑声和怪叫声音量增加三成，比平常的上课日还要热闹。
　　田径社的社办一半是更衣室，一半是置物间，并不是可以长时间坐着的地方，对于没有朋友的高行来说更是如此，所以高行觉得这里的气氛也不错。站在第二科学社的门前敲了敲门，但没有人响应。海龙王寺粗心大意没有上锁，而且她本人也还没来。
　　距离约定会合的上午九点还有十秒。
　　十、九、八、七、六……一。好，确定迟到。
　　高行在暂定入社之后就得知一件事，海龙王寺是非常不守时的人。除了不把迟到当成一回事而且毫无悔意，要是高行提早抵达，还会被她反骂「没遵守时间抵达会令我很困扰」。你是意大利人吗？
　　高行放下水桶，坐在海龙王寺平常使用的凳子上。
　　「好啦，这下该怎么办……」
　　依照时间就是金钱的真理，高行可以不等海龙王寺抵达就先行打扫，但高行迟迟无法着手进行。如果这个爆发性散乱的房间真的只是普通社办，高行当然不会客气，但海龙王寺每天都是整天窝在这间社办，会在这里吃饭换衣服，几乎可以说是住在这里。室内所有东西都是海龙王寺的个人物品，脱下来乱丢的衣服和内衣随处可见，要是挖掘地层或许会出现更不妙的玩意。
　　这间社办，货真价实是海龙王寺的城堡。
　　高行就这么呆呆坐在凳子上环视社办。虽然怎么看都是混沌的房间，不过来过这里几次之后，就可以观察到混沌之中存在着某种秩序，即使是书籍的堆法，也感觉得到屋主的坚持，这方面似乎挺棘手的。
　　塞满书籍的柜子，就像是不懂规则的人首度挑战俄罗斯方块堆成的玩意。高行眺望着这样的柜子并且察觉一件事，这些大量的书籍似乎都是小说。虽然大多是英文与其他外文的书籍，没办法一眼就看出书名，不过仔细一看，在没看过也没听过的书名之中，散乱陈列着一些连几乎没看书的高行也听过的知名著作。比方说《小说灯笼》、《万延元年的足球队》、《绿野仙踪》、《盛开的樱花林下》、《夏之门》、《约翰‧伦农大战火星人》（注：ジヨン‧レノン对火星人》）、以及夏目漱石前期的三部作品。
　　在无数并排的书籍里，会注意到这本书，或许只是单纯的巧合。这是一本文库尺寸的书，书背印着《超机动战记艾特利翁》。高行随手将这本书拿下来阅读。
　　内容大致描述一群拥有特别素质的少年和少女，驾驶人型机器人对抗来自异次元的侵略者，并且在过程之中产生情愫、爆发内哄、或是经历同伴的死并加以克服，是一本类似题材比比皆是，一般称为轻小说的读物。
　　虽然称不上好看或无聊，是一本极为普通的轻小说，不过几乎没在看书的高行，不知为何把整本看完了。即使看完整本，海龙王寺还是没来，迟到这么久实在有些夸张。由于事先有交换电话号码，所以高行打开手机想要连络她。
　　接着，高行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手机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时间是上午九点十二分。
　　明明看完整本小说，却只经过短短的十几分钟，高行不禁心想这太荒唐了。虽然是轻小说，但内容也有两百多页，而且高行自认并没有因为内容无聊就只看重点，依然记得清清楚楚。主角优奈是很适合绑马尾的活泼少女，她的儿时玩伴京介一直暗恋她，这恋情在剧情中盘开花结果，然而京介却在接下来的战斗保护优奈而死。高行记得很清楚，从头到尾每字每句完美记得。
　　慢着，等一下——每字每句完美记得？
　　哪可能会有这种荒唐事？只是看过一次，绝对不可能完美记住小说内容，如果高行做得到这种事，就不会总是在每次的国文考试低空飞过或是上辅导课了。然而如今他有自信把《超机动战记艾特利翁》从头到尾背一遍。高行陷入极度的混乱，脑袋里像是有尖锐的钟声响起，明明坐着却感到晕眩，他无法理解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感觉背脊一阵寒冷的高行看向桌上的书。封面是一张动画风格的插图，封底只印着《超机动战记艾特利翁》，没有标示作者的姓名，内页最后也没有版权页之类的东西，取而代之夹着一张现今非常罕见，冲印在纸张上的照片。
　　是几名年轻男女的团体照。后面横躺着一具完全损毁的机械，照片里所有人全身脏兮兮的，并且无忧无虑展露笑容，里头有几名男女的发色与肤色明显不是黄色人种，比现在略微年幼的海龙王寺也在其中。
　　「嗯？竹原同学，你已经到了？」
　　是海龙王寺的声音。总觉得有种从梦中醒来的感受。高行不知何时喉咙干渴至极，没办法好好发出声音，吞咽好几口口水才勉强回话。
　　「嗯。」
　　「抱歉，可以帮我开门吗？我双手拿着战利品没空。」
　　战利品？即使如此心想，高行还是听话开门了。
　　身穿制服的海龙王寺，以跌撞的脚步进入室内。
　　「哎呀，好重好重，真希望有人称赞我没有半途而废。」
　　海龙王寺把双手所拿的大纸袋重重放在地上，然后瘫坐在高行刚才所坐的凳子，轻声说着好累好累，从书山挖出一罐咖啡大口饮用。接着她看到高行苍白的脸色，再看向桌上的《超机动战记艾特利翁》，宛如理解一切般叹了口气。
　　「明明有这么多书，却偏偏看这本……不，要怪我没有预先提醒，抱歉。感觉不舒服吧？放心，这只是暂时性的，很快就会恢复。」
　　如同海龙王寺所说，一阵子之后，难受的感觉像是没发生过一样消失了。
　　高行战战兢兢看着《超机动战记艾特利翁》问道：
　　「这本书，到底是什么……」
　　「如你所见，是一本称不上好看或无聊的平凡作品，不过文字排列藏着某种机关，阅读时会迅速提升注意力，无论内容好坏，读者会被迫一鼓作气看完，就是这样的一本书。副作用是看过的人都会出现头痛或晕眩症状，总之，要说是一种小型的天才灾难也不为过。」
　　「天才……？」
　　海龙王寺让指尖滑过《超机动战记艾特利翁》的封面。
　　「这是我几年前鬼迷心窍写的东西。不过我有一个美国朋友是个大变态，非常喜欢做出让我讨厌的事情，刻意帮这本书画封面并且印了一百本左右，这就是其中一本。我原本并不是想写出这种危险的东西喔？不过没能让读者看完的书很可怜，所以我就试着加入一点巧思……但无论基于什么理由，会让读者感到不舒服的书称不上平凡作品，应该说是失败的作品。不，这种东西没资格叫做小说。」
　　光得知这是海龙王寺的著作，就觉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现象，完全不是什么异常的状况。异常变成常识，非日常变成日常，不容分说涂篡改写。
　　海龙王寺是天才。
　　高行如今总算理解了。
　　天才拨起长长的头发嫣然一笑。
　　「竹原同学，怕吗？」
　　并没有询问害怕什么。
　　高行率直答道：
　　「有点怕。不过，有点期待。」
　　海龙王寺瞪大双眼停止动作，接着把《超机动战记艾特利翁》扔到一旁放声大笑，听起来宛如少年的笑声。
　　
　　▼
　　
　　高行把另一罐挖掘出来的咖啡喝完，然后稍做休息。
　　虽然现在才想知道，但他戳了戳海龙王寺提来的纸袋。
　　「这个袋子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大学车站前面，有一间叫做青蛙书房的古书店吗？那边的老板打电话给我，说我之前请他找的书已经找到了。结果我去领书的时候，忍不住又多买一些别的，不过我买到好东西喔，像这本已经是古文书等级的珍本，总共居然只花了我四万八千圆！」
　　海龙王寺开开心心从纸袋取出来亮相的，是宛如随时会解体，深褐色的污损古书，书名是《恶之华》。高行怀疑她疯了，这家伙果然是笨蛋。
　　「四万八千圆？这些全都是书？」
　　希望她不要在一段话藏两个吐槽点。
　　「别问这种看了就知道的事情，何况你不用这么大声，我听得到。」
　　「接下来要整理社办吧？我不会阻止你买书，但好歹看一下时间和场合！」
　　高行感觉暂定入社至今，每天都会大吼三次。
　　原来自己是如此急躁的人，令他不禁悲从中来。
　　「竹原同学，世间万物绝无永恒，所有的邂逅都是奇迹，就像我和你。」
　　海龙王寺露出像是玩累孩子的表情，紧抱着陈年破书。
　　高行夸张叹了口气。
　　「……好吧，你是对的。」
　　只是稍微拉高音量喊几句而已，真的争论起来，也不可能讲得过海龙王寺。
　　高行决定立刻进行打扫工作。无可比拟的混沌，正在两人面前展露无遗。当然，今天并不是要把所有东西确认分类并且整理收纳，高行敢断言这是不可能的任务。
　　整理社办的目的，是要找出海龙王寺的失物。由于是在两天前弄丢，很有可能还埋在很浅的地层，但随着时间经过有可能越来越难以挖掘。
　　「所以，你所说的重要东西是什么形状？」
　　海龙王寺以拇指和中指，比出一个鸡蛋般大的圆形。
　　「大概这么大，像是弹珠的东西。」
　　清理东西的关键，在于敢不敢丢弃东西。
　　既然空间有限，整理收纳的方式也有极限。反过来说，即使不太擅长整理收纳，只要没有东西也无从散乱，追根究底，不会清理东西的人，就是舍不得丢东西的人。这是奶奶传授的道理，所以肯定没错。从这个观点来说，海龙王寺并不是不会清理东西的人。
　　一旦着手进行清理，海龙王寺判断是否要保留的速度就很快，而且是以三比七的比例接连处分。虽然她对于想要的东西花钱毫不手软，却似乎会在东西纳为己有的时候就满足了，不过似乎还是有矛盾之处就是了。占有欲或个性都是另一个次元的问题，总归来说，海龙王寺是个不会清理东西的人。
　　高行之前就隐约察觉，海龙王寺的体力差得可以，运动神经也趋近于零，这一点在今天得到了证实。
　　光是把纸箱从右边搬到左边这种极为单纯的动作，她花费的时间就足以把泡面泡好。只要朝着高处伸手，就会以摸彩抽到五奖的机率跌倒。
　　有心就做得到，但只有一个人的话做不到。类似这种感觉。
　　「你很碍事。」
　　高行清楚说出这句话。
　　「碍、碍事？我会碍事？」
　　海龙王寺似乎受到很大的打击，但是高行毫不在意。职责分配应该要适才适所。结果，海龙王寺就定位坐在凳子上进行指示，高行再依照指示行动，这种大小姐与管家的模式最有效率。
　　「竹原同学，把这个搬到那边。」
　　「收到。」
　　「竹原同学，可以把那个和那个分开吗？」
　　「收到。」
　　「竹原同学，过来按摩一下肩膀。」
　　「喂，不准得寸进尺。」
　　这种模式似乎会在今后定型，高行极为抗拒。
　　清理工程好不容易进入比较乐观的阶段，也开始有余力闲聊了。
　　「你喜欢海中生物？」
　　高行把相当精密的空棘鱼模型，从柜子放进写着「保留，易碎」的纸箱里，并且如此询问。排满社办墙壁的柜子上不只是书籍，还并排着鱼类的实体标本、模型、透明骨骼标本、泡入福马林保存的实体，尽是一些又重又难以处理的东西。在立体影像技术发达，连人体模型都从理科教室消失的现在，如此大量的生物数据，大概要到博物馆才看得到吧。
　　「不限海中生物，水生的生物我都喜欢。不觉得种类繁多又美丽吗？」
　　「不过，古怪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多？」
　　以高行认得出来的生物来说，除了空棘鱼之外，还陈列了鹦鹉螺、龙鱼、三棘鲎等生物，不只是绝对不会在海边看得见，而且都是脱离现代主流，就某方面来说类似异形的生物。
　　「陈列在这里的大多是孑遗生物，也就是俗称的活化石。」
　　「这我听过。就是那些从几亿年前就没有更改过外型的顽固家伙。」
　　「就是所谓的孑遗物种。要被认定是孑遗生物，必须符合几个条件，你刚才说的就是条件之一。以常见的生物来说，像是大象、犀牛，以及银杏和枫树等植物，也是符合其他条件的孑遗生物。」
　　能够流利说出这方面的知识，并且说得浅显易懂，连高行都听得懂，这一点就令高行觉得海龙王寺真的很聪明。或许是因为自己缺乏理科知识才会这么想吧，但如果她说这些都只是常识，高行也只能无言以对。
　　「换句话说，你喜欢海中生物，又拥有复古嗜好，所以非常喜欢活化石。」
　　高行把莫名其妙的讲义逐一塞进垃圾袋，并且做出这个结论。
　　「复古嗜好？」
　　正在看书的海龙王寺没有抬头，就这么露出纳闷的表情。
　　她并不是在偷懒不打扫，而是负责一项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把还没看过的书当场看完，尽可能减少藏书数量。虽然海龙王寺以一秒一页的惊人速度翻阅，但她并不像某个少年侦探拥有瞬间记忆能力。
　　「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评语。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总算抬头从书本移开目光的海龙王寺，鼻子上挂着一副风格颇为古老的眼镜。她是在用镜片的摄影功能拍下书籍内容，这样不会侵犯著作权吗？
　　「最近已经很少人阅读纸本书了，而且柜子上都是早期的小说，我真佩服你收集这么多的分量。毕竟又重、又占空间、又会积灰尘，而且要四万八千圆吧？明明连学校课本都已经用数字文件案了……」
　　「并不是全部的书都是珍本。」
　　「不过有些书的售价，甚至超过四万八千圆。」
　　她没有反驳。高行难得掌握一次优势，因此乘胜追击。
　　「你那副眼镜也是，这个时代一般都用隐形眼镜吧？不过我只会在上课的时候使用。」
　　穿戴式的行动计算机，也在天才出现之后有着恐怖的进化。
　　原本像是战斗机飞行员的头盔，后来变成工地安全帽造型，又变成称不上时尚的角色扮演道具，在进化过程还诞生手表型或饰品型之类的各种衍生型态，最后则是高行提到的隐形眼镜型，——正如其名，就像隐形眼镜一样装在眼睛，将情报直接投射在视网膜。
　　海龙王寺爱用的玻璃眼镜型，是十年前以眼镜计算机或计算机眼镜为宣传，在世间流行一时的款式，如今则已经落伍，制造公司也早就停止维修服务了。
　　海龙王寺取下眼镜，珍惜地捧在手上。
　　「虽然看起来老旧，但我有改良内部构造，所以比起最新款式毫不逊色喔。不过你说得对，我觉得你会说我有复古嗜好也在所难免……不过，我并不是喜欢复古的东西，我是喜欢真实的东西，喜欢这种能够亲手触摸、亲眼看见，能够确实感觉到位于面前的东西。」
　　高行内心一颤。
　　海龙王寺说着和奶奶一样的话。
　　由于是双薪家庭，高行从小和奶奶相处的时间比较多，恋祖母情结的程度，包含自己在内众所公认。奶奶讲的话是最高准则，奶奶讲的话绝对正确，只要跟着奶奶就可以放心，这种观念已经烙印成为高行的本能了。
　　虽然黏着奶奶度日非常轻松，但长远来说肯定不会对自己有帮助。连高行自己都明白这一点，奶奶应该也有察觉。所以高行转学进入学园之后，就很少和奶奶连络了。
　　「怎么了吗？看你好像停止动作了……」
　　一根烟的距离前方，就是海龙王寺取下眼镜的脸。她的睫毛长得惊人，似乎每次眨眼都能扬起微风。
　　高行说声「没事」并推开她的脸。
　　「我有点想知道，海龙王寺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事人继续进行未读书籍的拍摄工作，并且咧嘴一笑。
　　「为什么会在这里吗……你这个问题挺哲学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只是漫画和连续剧的印象，不过说到天才就会想到跳级，说到跳级就会想到天才吧？但你却在学园都市按照正常年龄就读高二，我觉得应该是基于某种理由——」
　　讲到这里，高行想到了一件事。这么说来，自己还不知道海龙王寺的年龄。虽然理所当然认为和自己同年，不过或许并非如此。海龙王寺该不会外表看起来这样，实际上却是十岁儿童吧？
　　海龙王寺完美解读高行的混乱想法说道：
　　「我确实满十七岁了，十岁儿童哪可能有这么娇娆的身材？」
　　她隔着制服凸显自己的胸部。
　　「不要做这种无谓的性感姿势。」
　　「无谓是什么意思？我的身体这么没有女性魅力吗？」
　　绝对没这回事。在这间社办被推倒时，那种柔软到近乎暴力的触感，至今依然令高行难以忘怀，但高行终究不敢从实招出「其实我喜欢屁股更胜胸部」。
　　海龙王寺揉着自己的乳房说道：
　　「说到天才就会想到跳级，这真的是日本特有的愚昧想法，今后请你务必改正。关于我，我曾经遵照爷爷——遵照海龙王寺家的方针，在七岁前往美国留学，因为那个国家关于天才的保护研究是世界第一，为天才设立的教育机构也很完善。」
　　「可是，美国已经……」
　　「嗯，因为那个国家发生那种事，所以我大约是在两年前的这时候回国。」
　　在那个时间点，她不只是宛如理所当然地完成大学教育，还取得了五个博士学位。到了这种程度，就已经和一亿光年远的超新星爆炸一样了，由于过度偏离日常，所以无法感觉这是现实发生的事情。
　　「后来我过了一年的超级家里蹲生活，从去年开始在学园都市当高中生。」
　　果然无法认同。以海龙王寺的能力，肯定有许多大学或研究所想要延揽，但她为什么要老老实实从高中一年级展开校园生活？
　　高行提出这个问题之后，海龙王寺展现出思索答案的态度。
　　海龙王寺凝视着手边的书。
　　「我啊，是个胆小鬼。」
　　她宛如自言自语说着。
　　「我逃避各式各样的事物直到现在。害怕各式各样的事物，不断逃啊逃地逃到现在，因此害得身边的人受伤，连这件事我也逃避了。我至今一直做着这样的事情。回到日本之后我窝在家里一年，思考再思考，明白了自己不能只是思考，所以我下定决心，再也不会逃避任何事物了。」
　　海龙王寺说到这里哼笑一声。
　　「听起来真是不合逻辑。我不太会用言语表达这想法。」
　　海龙王寺究竟是逃离何种事物至今？
　　究竟是何种事物伤害海龙王寺至今？
　　高行只能模糊想象。
　　然而，只有那份不想逃避的心情，高行觉得自己可以理解。
　　只不过，早早就想要逃离学园的自己，没资格以过来人的立场发言。高行闭上原本想说话的嘴，重新为依然深不见底的杂物堆进行分类作业。
　　
　　▼
　　
　　整整三个小时。
　　困难至极的搜索作业，姑且要划下句点了。未读书籍的扫描工作告一段落，心不在焉发呆的海龙王寺，忽然叫出「啊！」的声音。
　　「竹原同学，肩膀借我骑一下。」
　　「啊？你在说什么？」
　　即使高行拒绝，海龙王寺依然二话不说，从高行的背后想爬上去。不断挤压背部的乳房触感，使得高行瞬间沦陷，没资格成为臀部爱好者了。依照吩咐让她骑在肩膀之后，与乳房有着不同柔嫩触感的洁白大腿，从两侧把脸夹成三明治，光是这样就足以突破极限了，上方的海龙王寺还不断乱动，使得裙子盖住高行的脸剥夺视线。高行在弥漫着香味的黑暗之中感觉到生命危机，过度的肌肤接触，使得脑袋加热到危险温度，高行打从心底觉得不妙要死掉了。如果海龙王寺拍肩膀说「放我下来」的时间再迟个几秒，即使没有死掉，高行大概也会喷鼻血吧。
　　高行手脚撑地，整理着内心的各种情绪，海龙王寺则是不顾这样的他喊道：
　　「这个，就是这个！原来在这种地方！」
　　海龙王寺高高举起的东西，是可以收进手心，宛如凸透镜的物体。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途，不过这个物体在窗户射入的阳光照耀之下，闪耀着不可思议的色泽，看起来是非常昂贵的物品。
　　海龙王寺遗失的物品，是在站上凳子也构不到的柜子最上层发现的，位于那里的原因完全不明。唯一能够确认的只有一件过于悲伤的事实，那就是长达三小时的搜索作业完全徒劳无功。
　　历经一年堆积而成的社办混沌，即使花费一整天也不足以解决，然而即使如此，清出来的垃圾还是多达四个纸箱加上两个九十公升垃圾袋的量。装进纸箱里的主要是书籍，之后必须请「促进有益旧书流通联盟」回收，总之现在必须把特大垃圾袋拿去扔掉。
　　海龙王寺卷起袖子，朝着垃圾袋伸出手。
　　「我也一起去吧。要是苦力全部交给你负责，我会过意不去。」
　　垃圾袋动也不动。
　　「…………」
　　即使改拿比较小的垃圾袋，结果依然不变。
　　高行温柔拍了拍海龙王寺的肩膀。
　　「把那些折好吧。」
　　社办里有一堆海龙王寺之前脱掉乱扔的衣服和内衣，大概是一个人抱得起来的量。
　　「这方面我终究不能帮你。」
　　「明白了。虽然是困难的课题，但我会漂亮完成给你看。」
　　将无谓振奋精神的海龙王寺独自留在社办，高行提着垃圾袋离开社办杂院。
　　操场角落有一个名为垃圾站（垃圾回收处理站的简称），像是自动贩卖机怪物的装置。垃圾站里栖息着能够吃掉任何东西的狰狞细菌，无论是厨余或金属都能分解，而且不只如此，还贴心精制成可以立刻当成资源利用的物质。最近这种机器的体积缩小许多，连一般家庭也普遍使用，这也是天才带来的技术之一。
　　高行把垃圾袋塞进收容口，让机器扫描袋里是否包含不能丢的东西。理论上，垃圾站似乎连核废料都能分解，不过曾经发生过有人将尸块扔进垃圾站处理的事件，后来扫描功能就成为标准配备了。
　　通过扫描的垃圾袋，逐渐被垃圾站发出嗡嗡的声音吞噬。高行父母还在念高中的时候，似乎得将垃圾一一分为「可燃」与「不可燃」两种。高行一方面觉得这样应该很费力，另一方面则是猜想「不可燃」的垃圾会是哪些东西。是毕业文集或是旧情人送的礼物，类似这样的东西吗？
　　在高行思索着这种无所谓至极的事情时……
　　「发现高行兄！」
　　高行一转身就被闪光灯照了一下。是鹰嘴由真。她今天也是便服打扮，底下是黑色的紧身短裤，上半身是即使在南国渡假胜地也不太敢穿的热带风格衬衫，宛如狐狸的眼睛一如往常。她踩着轻快的脚步接近过来，然后在高行身边团团转。
　　「结果，听说你加入第二科学社了？」
　　「只是暂定。」
　　以为总算不会被她追问田径社的事情了，接下来却是问这个问题。由于见到每个人都会被问到相同的话题，所以高行纠正时也变得相当敷衍了。不过以由真的状况，她肯定早就知道实情，却刻意用这种说法捉弄高行。
　　「高行兄，你完全变成话题人物啰，因为你是连那个海龙都认同的男人！听说你是以田径锻炼的强健身体攻陷她，真的吗？」
　　镁光灯接连闪起。
　　「饶了我吧，把我的日常还给我。」
　　虽然高行不耐烦地如此嘀咕，不过由真这种直截了当的捉弄方式，比那种故意以听得到的距离讲坏话的手法好上百倍。
　　「哎呀，我说真的，这已经不可能了。直到高行兄退学，你身边肯定会一直风波不断的。」
　　「等一下，你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关于自愿退学的决定，高行至今只告诉过瑞穗庄的成员和海龙王寺，为什么由真会知道？只见由真摇着食指啧了几声说道：
　　「高行兄，你太大意啰，社办杂院的墙壁薄得匹敌方块酥，所谓隔墙有耳，人的嘴巴是堵不住的喔？」
　　高行抱头蹲下五秒钟。
　　「有看过高中部的BBS吗？海龙王寺邀请高行兄入社之后，上头已经在热烈讨论啰。」
　　由真刻意以手机在空中显示画面，让高行观看讨论热络的留言板。光是简单浏览就可以确认，明显只是胡乱臆测的讨论串排得满满的，简直达到令人烦躁的程度。
　　「传闻这种玩意真是随便。」
　　「我也不相信这种情报，报导社的宗旨是『题材要用自己的双脚收集』，因此我就像这样直接来采访了。所以，海龙王寺这个人怎么样？」
　　「……该怎么说，她非常特别，而且也有神秘的一面。」
　　暂定入社至今已经一周了，虽然不免觉得已经逐渐能掌握海龙王寺的性格，但是与她相关的疑问与谜团有增无减。
　　「这样吗，我真想仔细听听。要不要在这时候交换一次情报？」
　　高行沉思了。想更加了解海龙王寺，这样的意愿颇为明确，然而总觉得不应该在暗地里调查。如果是认识之前就算了，但海龙王寺当时是坦率以那间脏乱的社办迎接高行。
　　镁光灯一闪，打断高行的思绪。
　　「烦恼沉思的少年侧脸真不错。既然高行兄没这个意愿，那就改天吧。」
　　「什么？」
　　退让得如此干脆，免不了令高行感觉泄气。
　　「听到我说可以不用讲，你就会忽然很想讲吧？咪哈哈哈！」
　　由真发出开朗的笑声。
　　「上好的报导题材，如果逼得太紧就会跑掉，有时候也必须避免穷追不舍静心等候。」
　　「这样不就和报导社的宗旨矛盾了？」
　　「有吗？」由真刻意装傻。
　　「那么，我把我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你可以帮我不经意问问海龙王寺吗？」
　　「就算问到了，我也不一定会告诉你啊？」
　　「到时候是我和高行兄之间的较量吧？」
　　「……OK，我跟了。」
　　高行伸出手，由真则是轻轻一拍。交易成立。
　　由真再度取出手机，并且连结某个网站。没多久之后显示出来的，是一个满是英文的乏味网页，页首是GCO三个英文字。
　　「我想知道的，是海龙王寺的『特化领域』。」
　　
　　▼
　　
　　与由真道别，回到稍微整理过的社办一看，海龙王寺不见踪影。
　　桌上有海龙王寺的虚拟分身——鲨鱼。鲨鱼一发现高行，就从嘴里咕噜咕噜吐出泡泡送出一封邮件，然后纵身弹跳消失踪影。
　　邮件内容，是乍看之下毫无意义的数字列。
　　是海龙王寺的暗号。
　　虽然说起来真的很蠢，但是最近的海龙王寺，无论是写便条纸或是以手机打邮件，似乎都喜欢使用暗号，明明不是在交换什么非得保密到家的情报也一样。高行刚开始解读十个字需要十分钟，但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不仅只需要花费数秒钟，而且用心算就能解读。但是这个技能在日常生活完全派不上用场，令高行心有不甘。
　　邮件的内容如下所述。
　　「在二十二号馆重新集合，记得带两人份的午餐。」
　　这是怎样？
　　仔细一看，刚才命令她折好的衣物，就只是随意塞进纸袋扔在地上。
　　任性也要有个限度吧？如此气冲冲的高行，却还是听命前往商店购买食物，主导权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
　　名为二十二号馆的建筑物，高行不知道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用的，在过于宽广的高中部校区，有好几栋类似的建筑物。以手机检视地图，二十二号馆位于步行可到的位置，而且以简洁得不输给海龙王寺的暗号标着「理科实验大楼」。对于理科只有上过必修学分的高行来说，这是与他无缘的地方。
　　校内设施会依照重要程度以及使用目的设定出入权限，从可以自由出入的无色等级，到完全封锁的黑色等级共六个阶段。二十二号馆是开放程度第三高，允许自由出入但会留下记录的蓝色等级。
　　这里似乎是很少使用的建筑物，定时清扫的走廊阴暗而宁静。通往楼顶的门没有上锁，真难得。平常为了防盗与防止危险，楼顶几乎都是封闭的空间。
　　楼顶正面铺满发电草皮，正式名称是「染料敏化植物性太阳能电池」。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草皮，不过这是一种经过基因改造，会在光合作用的过程产生电力的植物，光电转换效率高达惊人的四十％，而且几乎实现完全免维修的目标。这玩意似乎还在实验阶段，在学园都市以外的地方非常少见。
　　从二十二号馆开始每隔五公尺，依序是相同构造的二十三号馆、二十四号馆与二十五号馆，楼顶一样铺满发电草皮。只有二十二号馆的楼顶，有一座大约高行三倍高的铁塔，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用途。夹带深谷而且辽阔的青翠草原上，并没有海龙王寺的身影。在暂定入社至今的短暂期间，高行的忍耐极限好几次面临挑战，所以不会为这种小事而生气。
　　楼顶角落有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高行心想或许就是那里，感受着脚底传来发电草皮特有的清脆触感，前往这间楼顶小屋。门是锁住的。正以为猜错的时候……
　　「暗号？」
　　门后传来这样的声音，而且还下工夫使用了变声器。忽然不见人影，擅自叫人过来，甚至还要求帮忙买午餐，结果劈头第一句话是这个？
　　「我哪知道那种东西，你以为你是谁啊！」
　　高行宛如殴打门板般敲门。
　　「哎呀哎呀，太生气会害得脑血管断裂喔？」
　　门往内侧开启，海龙王寺探出头来。
　　「欢迎来到第二科学社分社。」
　　放置紧急发电机的这间楼顶小屋——更正，这间第二科学社分社，散乱的方式和社办很像。海龙王寺似乎习惯把自己的地盘彻底弄乱。不过和社办相比，这间分社散乱的主成分不同。社办大半是书籍与标本，这间小屋则是用途不明的工具和机械零件比较多，而且有个覆盖防水帆布的诡异物体占据大半的地面，拥挤的程度无话可说。
　　「这怎么想都是非法占据吧？」
　　「这栋二十二号馆，这几年来几乎没有使用过，你应该说我在有效活用这栋剩余设备。」
　　「为什么要刻意使用这种地方？只要你想，随时申请得到一、两间研究室吧？」
　　高行从之前就有注意这件事。第二科学社社办所在的杂院，以建筑物的等级来说差得垫底。没有水和瓦斯，门窗破旧歪斜，墙壁薄得像饼干，室内保证冬冷夏热，会使用这里的也几乎都是非公认同好会，或是不像善类的狐群狗党。既然天才拥有的特权几乎没有上限，只要她有这个心，明明可以拥有更高级的社办才对。
　　高行提出这个问题之后，海龙王寺郑重回答﹕
　　「免费的东西最贵。」
　　「也就是说？」
　　「日本通过的GCO天才宪章第十二条是这样的：『契约国允诺保护天才，避免天才受到各种目的与各种形态的榨取』。换句话说，日本必须阻止赞助人独占天才的研发成果，并防止天才受到威胁与暴力——表面上是这个样子。」
　　「实际上不是？」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免费的特权更是如此。使用特权就等于是借钱，总有一天会被吃得死死的。」
　　高行有点质疑这种想法。虽然高行是以田径资优生的身分转入学园，但学园未曾提出强硬的要求。不过他自己总是抱持着必须留下功绩的意识。
　　「这个道理并不只适用于天才，任凭孩子予取予求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从『学园』采取的校币制度来看，应该也是显而易见。总之既然想要自由与自立，我们就必须与现行体制保持距离。」
　　听起来像是左翼团体的意见。
　　「既然你甘愿这样，我不会有意见就是了……不过这间分社是拿来做什么的？」
　　海龙王寺露出「问得好」的表情。
　　「我觉得差不多该让竹原同学看看了。」
　　接着，海龙王寺抓住高行从刚才就很在意的帆布一角。
　　「看吧！这就是我正在进行的研究！」
　　帆布翻开，孤傲天才少女的秘密研究就此曝光。
　　采访亚马逊原住民部落的记者受邀品尝顶级美食；结果端到面前的却是泥巴丸子。高行脸上就类似是这种表情。无论从哪个角度，怎么去看，高行都想不出能以哪种方式来形容这个物体，海龙王寺则是露出「你怎么看不出来？」的表情。
　　「总之，帮忙把这玩意搬到外面，午餐等搬完再吃。」
　　两人在屹立于蓝天的铁塔旁边铺上帆布，将研究物摆放在上面。分成无数组件的研究物，大部分是金属打造所以很重，而且没什么在帮忙的海龙王寺还不时喊着「再小心一点！」或是「别撞到了！」这种抱怨，所以花了一个小时才全部搬出来，搬完的时候也已经满身汗了。自从没有前往田径社之后二呙行平常就只有做简单的自我训练，所以体能有些退步。在高行躺在发电草皮大口喘气的畤候，海龙王寺坐到他的身旁，唱着肚子饿的歌打开商店购物袋翻找，连一句慰劳的话语都没有。
　　「嗯嗯，眼光挺不错的，我就吃这个吧。你要吃哪个？」
　　「我晚点再吃，先给我饮料就好。」
　　高行拿起整瓶柚子萝卜汽水猛灌之后活过来了。吹过楼顶的风，为流汗的肌肤带来凉爽的感觉，春天的蜻蜓横越眼前而去。
　　从这个楼顶，可以俯瞰田径社平常使用的操场。像这样从高处俯视，就会觉得操场挺小的。一圈四百公尺的那个椭圆形，曾经是属于自己的世界。想到这里就令高行轻声一笑。
　　「这么说来，我还没问过竹原同学一个问题。」
　　海龙王寺拿着花枝干三明治，缓慢仔细地品尝着。明明是用手抓，看起来却颇有气质，真令人不可思议。加上她的姓氏夸张，又在奇怪的细节不懂世事，或许她是某名门的千金小姐。
　　「你开始练田径的原因是什么？」
　　「没什么，不是什么帅气的原因。」
　　「记得你是从国小开始练田径吧？」
　　为什么海龙王寺会知道这件事？不过就算问了应该也没有意义。
　　「明明大多小孩子会喜欢像是足球或篮球等运动，但你却刻意选择田径，肯定是基于某些原因。比方说里头有心仪的女生，或是令尊逼你加入之类的。」
　　「不对，只是因为当时我只能练这一项运动。」事到如今，就说吧。
　　「我小时候胖得不得了，光是坐着就汗如雨下，手腕像是去骨火腿，甚至上厕所只能选坐式马桶，绰号是肥行。」
　　高行比手画脚坦承说着。已经吃掉花枝干三明治，接着拿起鸡蛋三明治（百分百蛋白）的海龙王寺，一边吃一边露出惊讶的表情。
　　「只要我提到以前很胖的往事，大家都会露出这种表情，好久不见的亲戚，一定会担心问我是不是身体出状况。总之因为这样，我很难交朋友，也不擅长和别人交谈或竞争。」
　　海龙王寺露出更加意外的表情，但高行至今依然没有朋友。或许内心最深处的部分，至今依然是那个迟钝慢吞吞的肥行吧。
　　没有就读都市学园的儿童，有义务接受远距教育。在儿童人数不多的高行家乡，除了远距教育，还有一个会每周固定集合儿童数次，类似儿童馆的设施。
　　「不过儿童馆有一个不成文规定，升上小学三年级的儿童，都必须加入运动社团。」
　　「这、这真可怕……」
　　只看运动细胞的话，应该和小学高行不分上下的海龙王寺，听到这番话之后微微颤抖。
　　「受欢迎的运动项目，果然是篮球或是足球，可以的话我也想加入这种社团，不过我在体育课老是负责搬器材，所以我打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这种选项。」
　　「然后就选田径吗？可以独自练习，又不需要和对手竞争的运动，也没有太多选择了。」
　　换句话说就是这么回事。虽然完全不擅长跑跳，不过总比扯别人后腿或被当成累赘好得多，高行之所以选择田径，就是基于这种消极的理由。
　　「有什么关系呢，消极也无妨！」
　　海龙王寺把三明治送到嘴边说道：
　　「无所不能就等于一无所能。打造一个人的要素并非可能性，而是不可能性。尽可能碰壁，这也不做那也不做，我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只要能达到这种境界，任何人都能成为天才。不过借此获得的才华究竟到何种程度，就另当别论了。」
　　这番话好刺耳。如今的高行，正在后悔自己将十几年的光阴投注在单一事物，觉得自己至今所做的一切悉数没有意义。
　　「选择不可能性，就是把一座山削成象样的形状。选择可能性，就是把泥土堆成自己想要的形状。或许成品的外型相同，但是堆起来的山肯定比较好看。」
　　「你究竟是在安抚我，还是在瞧不起我？」
　　「我不会做那种无意义的事，只是在陈述事实。」
　　高行不经意回想起由真那番话。天才各自拥有「特化领域」，这到底要用何种方式判定发现？果然是在削减自己的可能性到极限而逐渐现形吗？还是……
　　「总觉得我内心脆弱的部分被刺激了。」
　　高行坐起上半身，颇为愤慨说道：
　　「因为很火大，我也要问问题。」
　　「好吧。」
　　海龙王寺挺起傲人的胸部如此回答，因此高行直截了当问道：
　　「你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特化领域』？」
　　海龙王寺瞬间露出意外的表情，但随即像是看透真相般瞇细双眼。
　　「我隐瞒『特化领域』？这种谣言，你到底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咦？谣言？没有啦，那个……」
　　「嗯，据我推测，应该是来自鹰嘴由真吧？」
　　事实被说中而造成的内心动摇，完全写在脸上。
　　「果然。因为她最近似乎一直在打听关于我的事情。」
　　「……天才的情报，似乎可以成为上好的报导题材。」
　　「这不是什么不能透露的秘密，所以我并不介意。但她看起来像是有必要的话会自己编题材的人，为了你好，我觉得你最好避免过度和她接触。」
　　一切都被她看透了。虽然对海龙王寺而言，他人的内心想法就像明天的天气一样难以理解，但她看人的眼光犀利得令人惊讶，她干脆别当天才，去当侦探算了。
　　不久之前，由真拿给高行看的GCO——天才管理机构的网站上，有对外公开该机构登录的天才名单。虽然只是简单列出姓名、出生年月日、国籍与「特化领域」，不过在个人情报比初生婴儿更受重视的这个时代，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情。
　　「简直没有把天才当人类看待，就像是动物图鉴。」
　　由真愉快地露出笑容。
　　名册里偶尔会出现「Banned」或「Incinerated」的注记。「Banned」是禁止公开，代表GCO判定该天才具有危险性而加以拘禁，并且封印知识或能力。
　　至于「Incinerated」则是认定该天才的存在就是一种危险，或者是曾经犯下重罪而指定必须除去的标记。在这分内容并不有趣的名单里，有海龙王寺的名字。
　　Name：Yatasuha Kairyu-Oji
　　Born：April 15, 2001 Kyoto, Japan
　　Branch：Unknown
　　「Unknown是怎样？而且只有海龙王寺是这样，明显有问题，我闻到一种阴谋的味道。你不觉得超在意的吗？」
　　超在意的。推测海龙王寺刻意隐瞒「特化领域」的人并非高行，而是由真。以这种意义来说，或许可以说是由真的独断见解。
　　然而海龙王寺断然说道：
　　「鹰嘴同学的推理是错的，我并没有隐瞒『特化领域』。」
　　她咧嘴一笑。
　　「看来，你对于天才的认知，与实际上大不相同。」
　　海龙王寺天生喜欢说明，只要高行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她就会开开心心开始述说。这样的她有点烦，然而因为她很会说，所以不知不觉就会专心听下去。
　　「你是以何种根据，将天才认定为天才？进一步来说，人类史上出现过无数天才，以及天资聪慧或天赋异禀的英才。二十世纪后半首度出现的天才，到底和这些人有什么决定性的差异？」
　　学校课程确实有教过这方面的事情。
　　「不就是大脑构造不一样吗？」
　　「是的。天才的脑部构造明显与常人不同，GCO审核天才资格时，大脑的断层扫描也是必备项目。但我并不是在讲这种生物学上的差异，这就像是在形容柳叶鱼和喜相逢的差异时，不用味道而是用鳞片数量来说明一样没意义。」
　　「这种譬喻我完全听不懂。」
　　「人们出生时拥有的就只是各种可能性，是否能让才华开花结果，端看自己的努力与周围的环境，以及运气。然而天才并非如此。天才的脑中，天生就存在着关于『特化领域』的知识。」
　　「天生？」
　　海龙王寺点了点头。
　　「我待在美国的时候，有一个朋友是专精于生物工学的天才，她三岁时没有向任何人学习，就开发出极具独创性的生物分解技术。」
　　这项发明就是垃圾站的基础理论。太奇怪了，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即使伟人从小就与众不同，但是这也太快了，三岁应该才刚到语言能力终于比较象样的年纪吧？
　　「天才首先会以万能的形式诞生，是一种因为无所不能所以一无所能的人。天才还没让『特化领域』觉醒的期间被称为蛰伏期，蛰伏期结束时进行的第一项研究或实验，会以生产用语称为『首胎』。」
　　大概是吃饱了，海龙王寺不再进食，把还有三分之一的鸡蛋三明治（百分百蛋白）捏在手中把玩。
　　「『特化领域』无法隐瞒，更不是自己能够选择的玩意，天才因为生为天才所以是天才，这也是天才的苦衷。不过只有我不能套用这种说法。」
　　她的语气自暴自弃，就像是陈述着昔日的失败。
　　「我没有『特化领域』。不对，应该说不知道。依照统计，即使再怎么晚，『特化领域』都会在第二性征出现之前觉醒，但我直到现在都没有灵光乍现的感觉。即使接受再多的检查，也查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初潮早就已经来了……」
　　她在最后讲了这个无谓的下流话题，严肃的气氛都搞砸了。
　　高行露出像是忍耐着头痛的表情沉思。
　　天才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该走的路。如果是以前的高行，应该会单纯认为这样不用烦恼所以挺好的，但如今他难以判断这是幸福还是折磨，也无法想象海龙王寺后续的苦恼。
　　有种嚼蜡无味的感觉。
　　明明完全没有食欲，肚子却是饱的。
　　「不过，我可不打算一直饰演一只不会飞的猪。」
　　「有什么妙计吗？」
　　海龙王寺鼓起鼻翼，指着帆布上的器材。
　　「就是这个家伙。我有预感这家伙会成为我的首胎。竹原同学，只要你愿意协助，这个计划肯定能够完成。再度请你多多关照了。」
　　看到她难得恭敬低头致意，自己莫名觉得不好意思。高行大口饮用汽水，并且轻声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不能帮忙。」
　　「谢谢你，感谢协助。」
　　海龙王寺抬起头，像是安心般露出微笑。
　　「我就送你这鸡蛋三明治当谢礼吧。」
　　「这是你吃剩的吧？而且是我出钱买的吧？」
　　就这样，周六结束了。
　　
　　（2019/04/16）
　　四月的第三周，高行全心全力协助海龙王寺的研究。
　　海龙王寺不分早中晚随时会连络，所以还挺忙的。不过高行坚决不肯去田径社露面，也几乎完全放弃学生做学问的本分，所以即使担任海龙王寺的助手，时间依然多得有剩。
　　没课的周二下午，高行陪同海龙王寺一起上街。每个月的第三个周二，是海龙王寺常去的古书店「青蛙书房」更换商品上架的日子，不过好像只有更换商品，没有折扣出清的活动。
　　从车站前面转进某条小巷的宁静场所，就是「青蛙书房」的所在处。在上厕所都不必用纸的这座城市，刻意开设这种专卖纸本书籍的书店，而高行擅自想象应是摇摇欲坠的木造建筑的店面，实际上却是一栋白色的小巧建筑物，与其说是古书店更像艺廊。
　　店里也没有充斥霉味的纸本书塞满柜子的光景。流体建筑特有的墙壁与地板设置展示柜，上头各自摆放几本贩卖用的古书，以玻璃纸妥善包装，颜色与大小各不相同的古书，看起来就像是一种艺术品。室内隐约飘着香气，甚至提供可以内阅的柔软沙发，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舒压空间。
　　唯一如同预料的，就只有坐在像是玩具般的矮凳上看店，外表宛如扑克脸炸弹岩的店长。他的身体肯定有七成是以顽固和乖僻组成。海龙王寺说声「打扰了」就踏进店内，迅速物色着新陈列出来的宝物，说着「那么，今天会有什么样的邂逅等待着我？」而且眼神闪闪发亮。看到开心拿起古书的海龙王寺，店长冷淡哼了一声。
　　「又是你，年轻人应该把时间和金钱花在更值得的地方吧？」
　　接着店长以估价般的眼神看向高行。他的眼神毫不客气，与其说在观察高行是什么样的人，更像是在审核高行是否是人类。要是就这么闷不吭声，或许店长不会把高行当成人类看待。
　　「那个，呃，这间店好漂亮。」
　　「…………」
　　「请、请问是店长的兴趣吗？」
　　「……这里是我的店。」
　　店长逐字清楚说完之后，就缓缓转身背对高行。
　　「太好了，店长很欣赏你。」海龙王寺如此说着。
　　「这样叫做欣赏？」
　　「因为如果是不欣赏的客人，他会毫不留情把对方轰出去。」
　　「光临这间店的门坎真高……」
　　「对于店长来说，这里比起商店更像他的个人沙龙。古早时代，书对于庶民来说是遥不可及的高价品，藏书是代表家系的品格，陈列爱书的地方就是接待客人的空间。或许现在的书正要回归为这种身分吧。」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唯一能够断言的是无论技术再怎么进步，书也是永恒不灭，我觉得这是非常美妙的事情。」
　　海龙王寺对自己这番话点头同意，然后继续物色古书，高行也在店里到处闲逛。比方说，放在地面的「沉思者」雕像支撑的柜子并排着五本书，从右边依序是维克多‧雨果的《悲惨世界》法文原文书、森田思轩的《十五少年漂流记》、幸田露伴的《五重塔》、樋口一叶的《比肩》、以及佐拉的《酒店》。种类大不相同，排列顺序也毫无规则可言，共通点只有一个，这些书都是首刷或前几刷的古书，不过这里是古书店，所以也是理所当然的。海龙王寺大略眺望这排书之后说道：
　　「嗯，真是美妙的阵容，这一柜我全买了。」
　　她做出一点都不成熟的全包行径，至于总金额就当作没听到吧，个人认定的价值只专属于个人。高行从另一个柜子取下的，是网罗各式各样黏菌的诡异全彩图鉴。色彩与形状简直不像是世间应有的黏菌，甚至令人感受到莫名的情色感。大概历史不算古老吧，这本书的价格连高行也负担得起。
　　高行觉得自己挖到宝，所以也把图鉴递给海龙王寺看。海龙王寺拿起黏菌图鉴随手翻阅，说了一句「我还是喜欢真菌」，然后把图鉴还给高行。
　　「没什么兴趣？」
　　「不，没这回事，毕竟黏菌计算机也即将进入实用阶段了。不过我已经决定过，纸本书我只会看小说。」
　　这么说来，社办里的书籍也都是小说。既然挂名科学社，放几本学术书籍或图鉴应该也无妨才对，难道她有什么坚持或执着吗？
　　「因为做学问的时期已经结束了。」
　　海龙王寺若无其事说着。
　　「古老的知识只会死不复生，怎么杀都会复活的，只有『故事』。」
　　
　　▼
　　
　　海龙王寺买了十几本古书，只把克利福德‧艾尔文所著的《骗局》（注：Clifforid Irving《The Hoax》）留在手边，其他的全都寄回宿舍，高行则是只买一本黏菌图鉴就离开青蛙书房。原本预定直接回到高中部继续上工，但两人都有点饿了，所以决定吃个东西再走。
　　「你看起来挺挑食的。」
　　「很遗憾，只要不是臭的或是恶心的食物，我什么都吃。」
　　「我也一样。那你平常都是去什么样的餐厅？」
　　「我几乎不会在外面吃饭，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所以都是自己下厨或是吃宿舍伙食？」
　　「不，都是叫外送，主食算是披萨。」
　　她刚才买东西也是毫不手软，她到底多有钱？
　　「你迟早会弄坏身体的。」
　　「哈哈哈，这么说来，之前就有人说我可能有高血脂症。」
　　「一点都不好笑！」
　　「忍耐不吃爱吃的食物，逼自己做家事累积压力，这样称得上幸福吗？人生苦短，最重要的是生活质量。」
　　「真心话呢？」
　　「老实说，像是洗碗盘之类的事情有够麻烦。」
　　「我就知道是这样！」
　　拌嘴的两人沿着站前道路前进。这附近是高中部周边最热闹的学生街，但是不喜欢街上气氛的高行几乎没有来过，他整年只过着来往于学校和宿舍的生活。
　　没有人孔也没有电线杆，宽敞整洁的道路；管理得井然有序的区块；看起来只像是超前卫艺术，尚未完工的流体建筑；浮在空中的无数广告屏幕；宛如图画描绘的未来都市。明明各方面充实无比，却莫名欠缺现实的味道。现在时间还早，路上没什么行人，所以这种感受更加强烈。
　　「会吗？这座城市虽然没什么历史，不过很深奥。」
　　有道理。感觉这座城市像是虚假的膺品，只是高行的个人主观。总是戴着这种有色眼镜，肯定会看漏许多细节，比方说「青蛙书房」就是很好的例子。如果不是海龙王寺带领造访，高行肯定直到最后都不知道这间书房的存在，感觉至今似乎遗漏了非常多的东西。
　　「不用太悲观，从现在开始逐一认识就行了。」
　　「就算你这么说，也只剩下半个月了。如果早点发现，事情或许就会有所不同吧。」
　　海龙王寺凝视着轻声说出感想的高行。
　　「啊，对了。」
　　她轻声说完之后忽然转向。
　　「附近有一座公园，那里经常有贩卖食物的摊子，不过每次都大排长龙害我放弃。如果是这个时间，或许就不用排太久了。」
　　离开站前道路，沿着平缓的坡道往下走，随即就看见公园的绿地。进入公园，旁边就停着以橘色箱型车改造的路边摊。依照海龙王寺的说明，这个摊子的双胞胎兄弟总是一边拌嘴一边做生意，贩卖的东西会依照季节改变，现在贩卖的是名为次世代鲷鱼烧的食物，而且生意兴隆。总之可说是掌握学生爱尝鲜心态的商品。
　　海龙王寺购买无糖豆沙鲷鱼烧，高行则是购买味噌起司鲷鱼烧。规模不大的公园正中央有个大喷泉，配合立体影像展现着幻想风格的水幕，不过没有其他游客欣赏。
　　两人决定找个有草皮的树荫坐下来吃鲷鱼烧。
　　海龙王寺吃了一口就开始抱怨。
　　「好难吃！」
　　「我的还不错。」
　　虽然还不错，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能算是鲷鱼烧。
　　「要交换吗？」
　　「免了。」海龙王寺摇了摇头。
　　「竹原同学，你觉得什么是充实？」
　　高行也已经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话题了。这种时候的海龙王寺，并不是在期待正确答案，只要毫不掩饰，基于直觉回答就行了。
　　「所谓的充实包含各种层面吧？比方说享受好吃的鲷鱼烧，就无疑是一件充实的事情。」
　　「没错。不过吃到难吃的鲷鱼烧也是一种充实吧？我认为充实和选项数量成正比，即使再怎么富有，拥有再优秀的才华，如果只有一种既定的生活方式就没有意义了。自己任何一个想法，都会使得人生变得更加充实或单调，以这种论点来看，我可以说是过着非常充实的人生，不过充实过头有点困扰就是了。」
　　海龙王寺一口口吃着鲷鱼烧，一边抱怨着果然很难吃一边问道：
　　「竹原同学，你至今过着充实的人生吗？」
　　「这个嘛……很难说。」
　　相信田径就是自己人生道路的那个时候，高行没有思考过其他选择，毫无迷惘面对未来。明明至今也一样别无选择，眼中所见的景色却完全不同。
　　海龙王寺说道：
　　「竹原同学，你喜欢田径吗？」
　　这是一个宛如看透内心的问题。如果能够以言语表达，就用不着那么辛苦了。
　　所以高行借用了海龙王寺的说法。
　　「不喜欢也不讨厌。唯一能够断言的是——如果继续待在这座学园，我一定会变得讨厌田径。我觉得这是非常不应该的事情。」
　　海龙王寺说完「这样啊。」点了点头，再度咬了鲷鱼烧一口，然后轻声说道：
　　「不过，这还真难吃。」
　　
　　▼
　　
　　吃完鲷鱼烧之后，海龙王寺阅读《骗局》，高行则是阅读黏菌图鉴。海龙王寺似乎偶尔会像这样待在公园看书。高行几乎是第一次在户外打开书本，今天经历了好多初体验。
　　不过虽说是看书，但他看的是黏菌图鉴，盯着色彩缤纷的黏菌看三十分钟，眼睛就开始冒金星了。看向海龙王寺，她就像是把书贴在鼻尖般专注阅读。
　　「那本书是什么内容？」
　　「依照某位假画画家的真实事迹改编的小说。」
　　「假画？仿冒的意思吗？」
　　「对。他明明拥有高超的才华，却依然绘制许多仿冒真迹的画作，你觉得为什么？」
　　「不知道……因为没有他想画的题材？」
　　高行随口回答，但海龙王寺意外表达认同之意。
　　「我也这么认为。这只是我个人的想象，不过他或许曾经能够随心所欲画出任何东西，既然什么都能画，换个想法就是很麻烦。一般人下意识选择或抛弃的题材，都必须逐一思考检讨。」
　　高行回想起可能性和不可能性的话题。路面的小石头应该很悠哉吧，会在不知不觉之间从坡道滚落，只要任凭摆布就可以抵达该抵达的地方。不过有些人没办法这么做。
　　「他应该也很聪明。无论画什么题材，都可以在作画之前知道结果。知道会发生什么问题，知道花多少时间能画到何种程度，知道即使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胜过这个领域的天才。」
　　忽然间，高行脑中浮现灰冢径自展现的阳光笑容，以及宛如从地面弹起的有力跳跃。高行心想「你别冒出来」并赶走这幅光景。
　　「就算这样，也不构成可以仿冒的借口吧？」
　　「没错。他后来金盆洗手，逐渐开始创作属于自己的画作，但好像没什么名气就是了。」
　　「还真是绕了一大圈远路。」
　　「会吗？他必须仿冒别人的作品，才能成为真正的画家，至少他肯定没有后悔自己曾经是假画画家，我想要如此相信。」
　　「……好艰深。」
　　「你说得对，就像人生一样艰深。」
　　高行向后仰躺在草皮上。
　　今天从早上就是好天气，阳光从树梢之间洒落，身上被阳光照耀的地方暖呼呼的，这时候再来一阵清凉的微风真的很舒服。
　　像这样躺着，眼皮就越来越沉重了。这几天从早到晚都跟着海龙王寺跑，所以有点睡眠不足。
　　高行无法承受眼皮的重量闭上双眼，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轻柔传入耳中。
　　短短几分钟，就完全任凭意识远离了。
　　像是有虫在爬的异样感从右脚传来，使高行的意识清醒了。想说发生什么事情而睁眼一看，海龙王寺整张脸几乎要凑到高行的右脚，使得高行瞬间闭上眼睛。
　　安抚惊慌的内心之后，高行试着缓缓微张双眼。海龙王寺卷起高行的裤管，像是医生进行触诊一样，以不强不弱的力道触碰高行的右脚。长长的秀发若即若离，带来酥痒的感觉。她的手指缓缓从脚踝移动到膝盖。
　　——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
　　若即若离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陶醉，甚至像是随时会朝高行的脚咬下去。而且她胸前夸称质量远高于标准的双峰，正毫不避嫌压在脚上。正如前面所述，高行虽然喜欢臀部，但绝对不是讨厌胸部，所以在一时之间的混乱消失之后，情欲就像是填补空隙般宣泄而出。高行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当她冰凉的指尖沿着肌肉游走，就令高行不由得差点叫出声音，只能像是遭遇色狼的少女绷紧全身。为什么自己会遭受袭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在高行思绪乱成一团的时候，海龙王寺采取了更加大胆的行动。
　　由于裤管无法卷到膝盖以上，她强行把手伸进来，将手心平贴在高行的大腿内侧。自从不用再换尿布之后，这个部位就未曾被其他人，何况还是被女性摸过。而且光是触碰还不满足，她还反复来回抚摸轻捏，并且继续往上摸。
　　忽然发生的煽情场面，使得正值青春期却从来没有机会活跃的竹原小弟，像是要掌握这个好机会般开始不安分。心脏立刻赞同小弟的举动，无视于脑袋的阻止，持续将血液送到下半身。
　　不妙，这样下去的话，会被海龙王寺发现小弟进入应战状态。虽然高行如此心想，但如果现在才抵抗，不就会被看出自己抱持非分之想吗？明明自己没有做任何错事，反倒还算是受害者，高行却大为慌张——就在心想万事休矣闭上眼睛的时候，伸进裤管深处的手迅速抽离了。
　　海龙王寺在最后，就像是意犹未尽般轻抚脚胫，将卷起来的裤管放回去，然后若无其事继续阅读《骗局》。
　　让内心平复下来、让小弟解除武装，并且假装不经意清醒，这段过程总共花费将近一个小时。高行决定暂时将这件事收在内心深处。
　　
　　（2019/04/17）
　　在协助海龙王寺的这段日子，高行也持续与鹰嘴由真进行密会。
　　有时候以电话，有时候以邮件，有时候约在社办杂院后方，有时候则是在学校餐厅一角交换情报，像是关于「特化领域」的细节，或是正在进行的研究内容等等。虽然高行非常清楚付出远胜过收获，但由真不知道从哪里收集而来，各种杂乱又诡异的传闻非常吸引人。高行的说话技巧严重不足，如果没有由真提供这些有趣又奇怪的话题，或许会不知道要和海龙王寺聊些什么。
　　这种症状，名为由真依赖症候群。
　　在公园发生那个事件的隔天，高行谎称有事情要忙，提早结束放学之后的协助工作。虽然海龙王寺有所不满，但是昨天才发生那种事情，使得高行没办法直视海龙王寺的双眼，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高行连续两天来到很少前来的城市。感觉自己暂定加入第二科学社之后，生活模式就被搞得乱七八糟了。
　　学生电影院「华光戏院」离「青蛙书房」很近，位于一条杂乱小巷的尽头。这里似乎是只播放学生自制电影的电影院，只要付一次门票的钱，就可以一直待在里面看电影。虽然令人觉得是一个非常适合打发时间的地方，不过这里播放的是学生电影，是灌注多到不行的时间加上半桶水的热忱而问世，受到诅咒的青春产业废弃物。要是不经思索买票进来看，别说是打发时间，反而会被里头的电影打发走。
　　也因此，「华光戏院」总是门可罗雀。高行向柜台玩着手机游戏的大姐姐支付入场费，然后进入「华光戏院」。铺着红色地毯的大厅阴暗冷清，盆栽、看似坚固的椅子、自动贩卖机和发送电子传单的机器，以极为散乱的方式排列在墙边。
　　高行打开隔音门，总共约有两百个座位的剧场，大致环视也只有屈指可数的观众，其中位于很前面的某个座位，有个家伙正在举手高声呼唤。在电影院大声喧哗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但是只有在「华光戏院」不会有人在意这种事，因为这里没人在认真看电影。「华光戏院」真的是颜面扫地。
　　高行注意着阴暗的脚边接近过去。
　　「高行兄，你有够慢的，我都快无聊到死了。」
　　「既然这样，就不用约在这种地方见面吧？」
　　高行叹了口气，坐在鹰嘴由真左边的座位。
　　「就像是在电影院密会的硬派侦探与情报贩子，这种状况不是很常见吗？我一直很想尝试一次。」
　　由真说完露出笑容。虽然由真或许是情报贩子，但高行既不是侦探也不是硬派，高行只轻声说着「这样啊」就把目光移到大屏幕。半裸男女正在白色的房间里使劲互丢各种蔬果，屏幕上持续播放这种奇特的行径。不知道该说演员不会演还是运镜手法笨拙，也可能两者皆有，总之能够让观众看五秒就认定很无聊的影片也很厉害。
　　「今天是我先攻，所以从报告开始。」
　　反复密会之后，交换情报的程序自然而然就会定型。首先由先攻的一方提出新情报，后攻再依照自己所知的范围提供相关情报，下次就更换先后顺序，以相同方式交换情报。
　　由真取出手机进行操作。虽然这也是电影院禁止的行为之一，但其他观众并没有告诫劝阻。
　　「我试着调查海龙王寺至今参与过的研究，想说可以从中预测她的『特化领域』。」
　　由真点头示意，以手机显示好几段影片。浮在空中宛如巨大甜甜圈的建筑物，会讲话的三花猫，打碎多少次都会宛如影片倒带般复原的玻璃杯——每种都是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超越人智范畴的「天大玩意」。
　　原来如此，确实只有天才研发得出这种成果。
　　「至今和海龙王寺有关，并且推行到出现成果的研究有九项。虽然还是没办法全部查出来，不过好像命名为『九大结晶』，几乎已经成为一项传说了。」
　　「九种吗……」
　　「对，九种。不过这些结晶都是和其他天才合作，或者是改良现有技术的成果。哎，光是这样也非常惊人就是了。从头到尾都由海龙王寺亲自完成的研究，或许并不存在吧？」
　　「——虽然不是研究，不过作品的话应该有。」
　　「什么意思？」
　　高行说明了关于《超机动战记艾特利翁》这本轻小说的事情，也说明自己阅读这本小说时经历的神奇现象。由真深感兴趣点头说道：
　　「哇……如果有这种玩意，我务必要拜读一次。下次带来吧。」
　　「不，那本书禁止外借。应该吧。」
　　「小气鬼！」
　　由真啧了一声合起手机。
　　「不过，这只像是随兴完成的『小游戏』吧？所以高行兄正在协助的研究——就是『海龙』海龙王寺八叶的处女作了。」
　　听她这么说，就觉得自己也位于海龙王寺人生的重要分歧点。天才用来让「特化领域」觉醒的研究——记得叫做「首胎」。
　　由真双手抱胸歪过脑袋。
　　「不过，海龙王寺为什么现在才提起干劲？应该是基于某种契机吧？高行兄，你心里有什么底吗？」
　　「我？怎么可能，当然不会有。」
　　「是吗……」
　　由真露出纳闷的表情。
　　「说不定，海龙王寺喜欢高行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你不这么认为？」
　　「…………」
　　这真的是荒唐至极的假设。连唯一可取之处都失去的我——不可能妥善经营细腻的恋爱情感，木讷到连一个帅气笑话都说不出来，却只有脑中的妄想强而有力，世界上哪里有女孩会主动喜欢这样的我？有的话麻烦带来给我瞧瞧，而且这种怪胎我也不敢领教。高行如此心想。
　　忽然间，颇有年代的喇叭传出女性娇滴滴的叫声。朝屏幕一看，剧情不知何时进入亲热场面了，原本半裸的男女已经全裸，沾满果菜汁的躯体扭动交缠在一起。往观众席看去，一对像是国中生的情侣正毫不害臊接吻。高行愤慨地说了一句「好蠢」。有时间创作这种影片，还不如专心向学。有体力看这种影片，还不如致力于社团活动。风纪已经紊乱到这种程度了，啊啊，令人不胜唏嘘。
　　「跳舞的人是傻子，看的人也是傻子，用不着讨论谁比谁好，倒立也无妨，像毛虫躺在地上也无妨，跳得难看当然也无妨。」
　　直到这个时候，高行才终于发现由真似乎是在激励他。
　　「虽然我没办法跳得好看，不过还是像这样拥有常人的幸福。现在的高行兄只是径自耍帅，一个人裹足不前。这样不空虚吗？你想交女朋友吧？」
　　由真有一个刚交往三个月的男朋友。高行只看过由真的男朋友一次，虽然称不上英俊挺拔，不过是一位态度和蔼，宛如会散发阴离子的大学生。回头审视自己的孤独，就会忽然觉得一阵心酸。
　　电影的亲热场面终于进入佳境，刚才被西红柿砸中而故障的电视喷出火，白色的房间被火焰笼罩。在熊熊燃烧的室内，全裸男女激烈交缠，国中生情侣的妨碍风化行为也更加火热。高行正想找人拿灭火器过来的时候，由真不经意让自己的手，和高行放在扶手上的右手相迭。
　　她稍微把指甲留长的指尖，在高行的手背画圈圈。
　　「什、什么事？」
　　「我来当你的女朋友吧？」
　　「……你有男朋友吧？」
　　「那如果我和他分手，你愿意让我成为女朋友吗？」
　　甜美得不像由真会发出的声音却非常适合她，令高行背脊发麻。
　　「我不需要那种玩意。」
　　这是谎言。高行当然想交女朋友。不过男女交往应该是更加循序渐进，有所规划，类似仪式的一种行为。奶奶也是这么说的。至少不可以是「天上掉下来一个礼物」这种顺其演变的状况。高行将散漫的精神力集中，用力推开由真。
　　由真打退堂鼓并且咧嘴一笑。
　　「坦率一点吧，我知道喔，高行兄一直独自努力到现在，所以稍微休息一下也无妨的。现在的高行兄需要『疗愈』，应该交一个温柔的女朋友，用满满的爱当作处方。即使你现在不够帅气，也肯定有人喜欢你。」
　　这番话从由真口中说出来，就非常具有说服力。但高行把狭隘如窄巷的人际关系审视一遍，也找不到可能符合的女性。
　　「没那回事，像高行兄这样总是逞强的人，一旦露出软弱的模样，将会有惊人的破坏力。有些女生最不会招架这种状况了，会觉得这个人需要我，我一定要保护这个人才行。」
　　对于由真毫无根据的这番发言，高行只轻声回答「好蠢」。
　　
　　（2019/04/18）
　　学园都市高中部的学生人数大约三十万人，虽然数字看起来很假，不过是事实。假设一班有四十名学生，三十万名学生就要分成七千五百班，至少需要七千五百名导师与七千五百间教室，这么一来有多少钱和土地都不够用。
　　因此，高中部并不是采用分班制度，而是类似大学的形式。高行刚转学进来的那段时间，每到下课时间就会在校内徘徊找不到去处。个人置物柜井然有序排满走廊的光景在校内随处可见，学生经常以「邮筒巷」或「冰箱巷」这种四方形物体的名称来形容。
　　有些学生绝对不使用这些由校方管理的个人置物柜，也有学生毫不在意，高行是后者。
　　一时兴起久违到教室上课，但周四满满都是不擅长的理化课程。耗尽精力好不容易撑过来的高行，为了放课本而来到灵骨塔巷。以手机解除电子锁打开置物柜时，高行停止了动作。
　　置物柜小门的背面，有一个安装小镜子的地方，海龙王寺的鲨鱼分身就黏在上头。鲨鱼以惺忪眼神看了高行一眼，送出邮件之后就宛如融化般消失。
　　邮件内容是暗号，这已经司空见惯了。然而即使如此，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海龙王寺怎么把邮件藏在上锁的置物柜里。难道对于海龙王寺来说，这种程度的电子锁，就像拉门的纸一样不构成任何阻碍？交情再好也要遵守礼仪，同为家人也要尊重个人隐私，看来应该要好好令她认知这个道理。
　　由于思考着这种事，解读暗号的速度慢得难有进展。今天折腾一整天的脑袋，决定以劳动基准法为挡箭牌罢工。
　　「脑袋不灵光了……367×16是多少？」
　　「5872。」
　　一股气息拂过耳际，令高行不禁尖叫。
　　连忙转身一看，大概是高行的反应点到笑穴吧，有屋正拼命忍笑。今天的运动服穿着依然很适合她。
　　「吓到了？」
　　「那还用说……」
　　「你在做什么？」
　　「解读暗号。」
　　「暗号～？」
　　有屋歪过脑袋。
　　「男生就是喜欢这种东西耶。」
　　「是小孩子喜欢吧？」
　　高行试着以5872解读暗号。
　　「喔、正确答案。」
　　「嘿嘿嘿～我以前就很擅长算术喔！」
　　有屋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但高行不记得有屋的数学成绩特别好，反而还曾经听她说过「数学不及格，完蛋了～！」这种话。或许她真的只擅长加减乘除的算术吧，真遗憾。
　　自从海龙王寺闯入教室之后，这是第一次像这样和有屋当面交谈。
　　有屋像是抓准时机问道：
　　「你说的暗号，是海龙王寺同学给的？」
　　她似乎已听说高行暂订加入第二科学社一事。
　　「嗯，是啊。」
　　「今天我社团不用练习，所以想说找你一起到处逛逛再回去……」
　　高行犹豫片刻之后说道：
　　「抱歉，改天吧。」
　　「改天是哪天？你不是快要离开学校了吗？」
　　高行即将离开学校的消息，由真已经在上周得知，所以如今任何人知道也不奇怪了。不过以这种形式让有屋知道是一次败笔，果然还是应该亲口告诉有屋才对，这样才叫做朋友，这样才合情合理。
　　有屋轻拉自己的运动服衣角说道：
　　「……为什么要离开？」
　　这是高行曾经自问好几次，并且已经得出明确答案的问题。
　　不过真要化为言语，还挺困难的。
　　「比方说，要是夫妻离婚，其中一人就会搬离原来的家吧？就是这么回事。」
　　「咦咦？阿行离婚了？原来你结过婚？我怎么没听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是在举例，举例。已经断绝来往却一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以精神卫生来说不太好，所以我要离开。」
　　高行认为这是很中肯的说明。不过总觉得在化为言语时，就加入某些欺骗或瞒混的要素。
　　「阿行别离开，改由对方离开不就好了？」
　　「这我办不到。因为是我借住在这个家，是对方答应让我住进来的。」
　　「就算分手，也不一定要讨厌彼此吧？有很多情侣在分手之后还是好朋友啊？」
　　「虽然已经分手，但我无法忍受原本的情人和其他异性打情骂俏。我就是这种小家子气的人。」
　　反复举例过头，逐渐搞不懂现在是在讨论什么了。
　　有屋依然想要试着反驳，但高行对她说道：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这句话冷漠而且无从挽回，甚至不像是出自于自己的口中。明明有屋如此关心，就不能再说得委婉一点吗？然而讲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有屋低下头，以女生来说有点短的头发，遮住双眼周围的神情。
　　「这样啊……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就没办法了。」
　　她的嘴边隐约浮现笑容。
　　「不过，好希望你在下定决心之前找我商量一下。虽然我不像海龙王寺同学那么聪明，或许完全帮不上忙，即使如此——」
　　有屋只说到这里。并且在下一瞬间，做出超乎想象的行动。
　　她猛然抬起头，朝着旁边的置物柜，施展一记宛如炸弹的头槌。连哭泣的孩子都会吓呆的巨大声音响遍灵骨塔巷，巷子里所有人停下脚步看向有屋。
　　「怎么回事？是地震还是打雷？」「那不是竹原吗？」「他旁边是美月……」「竹原不是被海龙吃掉了？」「听说是他反过来吃掉海龙。」「连有屋同学也……」「为什么都是竹原吃香？」「不可原谅。」「杀！」……
　　局外人给我闭嘴。
　　「喂、喂，没事吗？」
　　「呜呜……」
　　有屋抱头蹲了下去。
　　挨了这记头槌的置物柜，像是陨石坑一样凹陷下去，这样当然很痛吧。一阵子之后，有屋以缓慢的动作站了起来。
　　「……我想稍微思考一下，我先回去了。」
　　她转过身去快步离开。
　　「有屋！」
　　高行不由得叫住她，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有屋扔了某个东西过来。
　　「送你。」
　　反射性从空中接下来的这个东西，是装在小包装里的糖果。
　　高行交相看着手中的糖果和有屋的脸。
　　「——谢谢。」
　　好不容易说出了这句话。接下来已经无须言语了。
　　有屋轻轻挥手示意，宛如跳舞般转过身去，从转角处离开高行的视界。消逝静止的时间回归，灵骨塔巷的人们再度开始移动。
　　双脚依然钉在原地的高行，想要打开包装却总是失败，最后甚至动用牙齿，才把有屋给他的糖果送进口中。
　　薄荷味令鼻腔深处一阵冰凉。
　　
　　▼
　　
　　来到二十二号馆的楼顶，海龙王寺像是久等般跑了过来。
　　「买的时候有碰到问题吗？因为种类很多，或许你会有点难以分辨吧。」
　　「……什么事？」
　　「居然问我什么事，暗号确实有交到你手上吧？」
　　从海龙王寺肩膀浮现的分身，就像是予以肯定般瞪向高行。由于无预期遇见有屋，所以高行完全忘记了。海龙王寺的暗号内容是「零件不够，帮我去工学部的福利社买」。
　　「抱歉，我忘了。」
　　海龙王寺明显露出「你这家伙真没用」的表情。
　　「算了，并不是今天一定会用到的零件。别发呆了，快来帮忙吧。」
　　这一天，高行丝毫无法集中精神，不过作业一如往常顺利进行。
　　换句话说，他的工作根本就不需要注意力，顶多就是依照海龙王寺的指示，把右边的东西搬到左边，或是把高处的东西拿下来，心不在焉凝视海龙王寺忙得团团转的时间长得多。
　　「帮我拿扳手。不，不是那把，是24号那把。」
　　「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海龙王寺真是勤快。明明运动细胞差得令人绝望，平常不喜欢拿比罐装咖啡重的东西，但如果是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就会不惜投注所有精力，对于这个不明研究物体的热诚尤其异常。在高行没有前来帮忙的时候，她似乎也整天窝在楼顶小屋，不分昼夜进行着作业。生活作息不规律至极，头发翘得像是被台风扫过一样夸张，也经常冒出像是病人的巨大黑眼圈。
　　海龙王寺宛如被恐怖的讨债集团逼到绝境，以负担明显过重的步调进行研究。天才明明完全不用修习学分，所以时间要多少有多少，很难理解她为什么要赶工到这种程度。
　　无视一切专注进行组装作业，使得在一周之前看起来只像是散乱零件的研究物，开始呈现出某种程度的完成形了。海龙王寺正在大口饮用名为「环保推土机」的超诡异补给饮料，高行站在她身旁看着目前的成品。
　　如果要以现有的事物来形容，这玩意类似某种鱼类的骨骼标本，大约是成年人横躺下来的尺寸。看似背脊的主轴部位是钢铁打造，肋骨是铝制骨架，内脏部位塞满用途不明的各种机械取代。旁边陈列着一排微微透明的翡翠色零件，大概是最后的组装组件。这些零件以神秘的材质打造而成，硬如金属，轻如塑料，而且宛如橡胶充满弹性。
　　「这是什么？」
　　「这是在空中悠游的鱼。」
　　看来这是鱼的骨骼标本没错。
　　「在空中？悠游？这玩意能飞？」
　　海龙王寺点头表达肯定之意。然而眼前的骨骼标本，没有用来产生动力的马达或引擎，也没有用来产生推力的螺旋桨或喷嘴，还没装上去的零件，也找不到能产生升力的翼型装置。
　　高行以敏锐的观察力，一针见血指摘这一点。
　　「这个笨蛋！」
　　海龙王寺随即爆发了。或许是睡眠不足加上疲劳，使得她各方面的控管能力下降吧。
　　她用力抓乱自己的长发，像是无法忍受饥饿的熊四处走动。
　　「鱼的屁股有喷射引擎吗？有哪种鱼的鼻尖长了变速螺旋桨！你在瞧不起鱼类四亿八千年的历史吗？真是的，不准讲这种不识趣的感想！别令我失望！」
　　「为什么非得被你说成这样……」
　　无视于高行的叹息咆哮一轮之后，海龙王寺终于冷静下来，并且从制服口袋取出一个美丽的物体。
　　那是曾经在散乱至极的社办里失踪，并花费三个小时寻找的透镜状物体。在户外看到这个物体，会给人完全不同的印象，似乎并非基于光线反射，而是物体本身的颜色就无止尽变化着。
　　「实验机的骨架已经组装完成，所以今天终于要安装这个玩意了。」
　　还来不及再度询问那是什么东西，海龙王寺就蹲在实验机前面，一边进行作业一边说明。
　　「这玩意本身只是效率很差的运算装置，不过依照使用的方式，可以在某种程度的机率范围进行操纵。我花了三个月制作这玩意。」
　　「喔喔，那还真厉害。」
　　「你肯定没听懂吧？不准假装有听懂。」
　　海龙王寺瞪了高行一眼，然后高举喝剩一半的补给饮料。
　　「这里有一瓶补给饮料，温度是常温。只要没加热就不会沸腾，反过来说，沸腾的补给饮料，会慢慢冷却恢复为常温。」
　　虽然觉得把补给饮料煮沸不太好，但问题不在这里。
　　「这个现象是依据热力学第二定律，这可以说是著名过头的著名物理定律。不过这个定律其实只证明了一半。只是因为至今实验过几万几亿次都不例外，所以姑且认定是正确定律。严格来说，无法断言常温液体不会忽然沸腾，也无法断言沸腾的液体迟早会冷却，只是可能性非常低。这个运算装置，可以撼动这种趋近于零的可能性，所以借用马克斯威尔的恶魔，命名为『恶魔之眼』。」
　　「换句话说，这颗『眼睛』是用来烧开水的装置？」
　　「也可以这么说。就是这个意思。这玩意周边会发生平常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比方说响起奇怪的声音，明明没有水气却完全湿透，或是移动到伸手构不到的地方，记得吧？」
　　夹住两侧脸颊的大腿触感在脑中鲜明浮现，使得高行心领神会说道：
　　「所以只要巧妙利用，肯定也可以飞上天空吗？」
　　「如果只靠这个玩意，顶多只能像气球一样浮在半空中吧。」
　　所以就像是鱼鳔？高行双手抱胸叹了口气。
　　「搞不太懂究竟厉不厉害。」
　　海龙王寺发出开心的笑声。
　　「对，这是一个令人搞不懂的玩意，不过是世界唯一的珍贵宝物。」
　　虽然搞不懂，不过既然海龙王寺看起来很开心，高行就觉得无所谓了。这条机器鱼究竟要怎么飞，他也纯粹对此抱持着期待。「恶魔之眼」并不是安装在实验机头部，而是以鱼类来说位于中段的胸鳍位置。
　　「这样就行了。」轻声说完起身的海龙王寺，一个站不稳差点跌倒，高行连忙伸手抱住海龙王寺。最初被摔的时候，以及被迫让她骑在肩上的时候都有想过，这种柔软与弹力究竟是如何兼具，实在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抱歉。唔，终究是睡眠不足了吗？」
　　「不，不提这个……」
　　高行察觉到某件事，把脸凑到海龙王寺的面前。
　　「怎、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不知为何，海龙王寺脸颊泛红而且有些羞涩。
　　高行把脸凑得更近，让鼻子发出吸气的声音之后说道：
　　「你是不是……有点臭？」
　　冰冷坚硬的金属板手，重重打在高行的右脸颊。
　　
　　▼
　　
　　「我承认刚才的发言有不当之处，不过就算这样，哪有人会直接拿工具就砸？」
　　一个不小心就会出人命。高行瞪着正前方的富士山提出抗议，每次开口就会令右脸颊刺痛。
　　「所以我刚才不是一直道歉了吗？你也真够计较了。既然难得来到澡堂，这种小事就付诸流水吧。」
　　分隔男汤和女汤的严峻柏林围墙另一头，传来海龙王寺略带回音的声音。
　　她大概认为这个譬喻很不错吧，但是一周没洗澡的家伙，到头来根本就没有发言权。即使是埋首进行研究，一周也太夸张了。如果想要得到正常的发言资格，就该把身上的污垢彻底洗掉再说。
　　每天洗澡是文明人的义务。钟爱洗澡的高行愿意如此高声疾呼。
　　「要把身体好好刷干净，才能泡进浴池啊。」
　　「吵死了，用不着你说我也知道。真是的，你是我母亲吗？」
　　高行与海龙王寺，来到学园都市仅存的一间澡堂。虽然高中部就有好几间可以自由使用的淋浴室，但海龙王寺耍赖表示要洗就要到宽敞的浴室洗，所以两人专程来到城市。海龙王寺似乎是这间澡堂的常客。
　　不知道是因为时间还早，还是现在的澡堂都如此冷清，男汤只有一位宛如海带泡在浴池里的老人，以及应该是这名老人孙子的小男童，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客人。
　　女汤那边似乎也一样，除了海龙王寺刷洗身体时哼歌的声音之外一片寂静。
　　「唔，胸部底下长汗疹了。」
　　「用不着报告。」
　　高行仰望头顶高处天窗射入的阳光照亮的袅袅蒸气。
　　「不过，没想到学园都巿还有这样的澡堂。」
　　「因为和市中心比起来，这里比较保留旧稻媛市的街景。」
　　海龙王寺果然记得这里改造为学园都巿之前的市名。
　　盆地山麓是宛如梦想光景的未来都市，「青蛙书房」和「华光戏院」都位于这个区域。越接近盆地中心，市容就会越显差异。虽然比不上瑞穗庄，却散发厚重历史气息的木造建筑；擅自闯入似乎会遭天谴的神社；生锈得面目全非的红绿灯；以及铁卷门极为显眼的商店街等等，风格耐人寻味的昭和遗物接连展现在面前。由于得转搭公交车才能抵达这里，所以明显看得出来，新市区是围绕着盆地底部的旧稻媛市建造而成。澡堂「伏见汤」就刚好位于新旧市容的界在线。
　　由于出游或购物等活动，大多可以在新市区解决，所以没有学生会刻意来到这里，海龙王寺的行动范围广得令人意外。高行在一瞬间心想，如果有海龙王寺相伴，或许可以过着颇为有趣特别的生活，要继续留在学园也无妨。
　　不，还是办不到。这等于是在扼杀自己。
　　高行让身体沉入浴池超过鼻头细细思索的时候，隔壁传来舀水冲身体的声音。终于把身体洗干净进入浴池的海龙王寺，发出「呼哇哈～」的怪声。
　　「好舒服的热水，我深深庆幸自己生为日本人。竹原同学，你知道吗？洗澡不只是促进身体健康，还会让脑袋变聪明。澡堂万岁，人生万岁。」
　　「既然这样就给我每天洗。你这阵子也没什么睡吧？把自己逼得这么紧，身体迟早会垮的。」
　　浴池远处忽然飘来一颗看似美味的桃子，原来是小男童只露出屁股浮在水面。高行轻戳圆滚滚的屁股，小男童随即呀呀大笑逃走了。
　　海龙王寺以极为悠闲的语气说道：
　　「虽然你说得正确至极，但是没时间了。」
　　没时间是什么意思？那条悠游于天空的鱼，预定要用来参加比赛或是发表会吗？
　　「不是那个意思……不是因为那样，是因为你。」
　　「我？」
　　「你在这项研究，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在这个月完成……」
　　「虽然是有帮忙，但我只有做一些大家都能做的事情吧？」
　　「……我说过，我非常胆小……」
　　海龙王寺越说越小声，听不到她最后说了什么。
　　不好的预感。
　　「喂！你该不会睡着了吧？」
　　没有回应。就在心想这下子大事不妙的时候，刚才的小男童轻戳高行的肩膀。笑咪咪的他，脸上满是天真无邪的恶作剧心态。高行点了点头。
　　「好，交给你了。她是胸部很大的姐姐，一眼就认得出来。」
　　小男童像是海豚般从浴池起身，咚咚冲出男汤。
　　一阵子之后，响起女汤拉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咪啊！」这种像是猫被踩到尾巴的尖叫声响遍浴场，又经过一阵子之后，小男孩哈哈大笑回来了。似乎是拿冷水泼她的样子。
　　「干得好，等等请你喝咖啡牛奶。」
　　高行用力摸了摸小男童的头，然后朝女汤说话。
　　「醒了吗？」
　　「……嗯，清醒到无可复加的程度。」
　　虽然声音听起来还有点睡意，但应该不可能再度睡在浴池里。
　　「我先出去了。你泡暖身子之后就出来啊。」
　　高行留下这句话之后离开浴场。以复古的商用体重计量体重，迅速穿上衣服，遵守约定请小男童喝咖啡牛奶之后，高行走到外头一看，并没有看到海龙王寺的身影。他只好做起无谓的伸展操，但海龙王寺迟迟没有出来。
　　高行拜托体型像是日式镜饼的柜台阿姨进去看看，一分钟之后，海龙王寺像是冷冻鲔鱼一样被拖出来，而且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丝毫没有女性应有的矜持。
　　「她瘫在按摩椅上了。」
　　用喊的用打的都叫不醒，看来几乎不省人事了。
　　「你要帮她穿衣服吗？」
　　阿姨发出「唔嘻嘻嘻」的笑声，脸上浮现下流的笑容。
　　
　　▼
　　
　　原本预定简单吃点东西之后继续上工，不过帮意识模糊软瘫无力的海龙王寺穿衣服花了不少时间（当然是请柜台阿姨帮忙），背着海龙王寺搭公交车返回高中部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泛着暮色的操场没什么人，只有虫鸣嘹亮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海龙王寺又轻又软。原本以为女孩又轻又软只是处男的妄想，实际上似乎不是如此。但是也只有在一开始感受到幸福的心情，高行没想到背着完全脱力的人是这么辛苦的事情，即使很轻，手臂也开始麻痹了。海龙王寺湿润的头发贴到高行的脸颊。
　　「差不多该起来了吧？」
　　「唔咪……」
　　「你真的睡着了？」
　　「呼咕！」
　　「你啊……」
　　对话也随着叹息停止了。明明刚洗完澡，汗水却已经流满全身。回到社办之后得让海龙王寺稍为休息，如果她自己没办法回家，还得送她回宿舍才行，光是这样应该就是一项大工程了。
　　高行背着海龙王寺，以慢如乌龟的脚步横越操场到一半的畤候，看到校舍那边有一群人接近过来。看起来宛如战队特摄影集低等战斗员的黑底红条纹运动服，远远望去就非常显眼。高行房间衣柜深处，也沉眠着相同款式的运动服。
　　是田径社。
　　「这不是高行吗？」
　　带头的高瘦男性察觉之后，随着响亮的脚步声接近过来，是灰冢。其他社员似乎也有发现高行，但除了灰冢以外没人靠近，只是以僵硬的表情看向高行——哎，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哟，你在做什么？」
　　高行默默以下巴示意背上的重物。
　　虽然不可能是现在才发现，但灰冢探头看着海龙王寺说道：
　　「虽然有听说，原来你真的加入第二科学社了。」
　　海龙王寺把脸贴在高行背上，想要避开灰冢的视线，似乎是在害羞。海龙王寺极度缺乏面对他人的能力。
　　「所以你要离开学校的传闻也是真的？」
　　「无风不起浪。」
　　「为什么？停学之后要做什么？」
　　「当然是回家。」
　　「当时的对决还没分出胜负吧？」
　　所谓当时的对决，指的是大约一年前，在鹰嘴由真的安排之下预定举行，争夺田径社下任社长宝座的跳高对决。虽然这一切愚蠢至极，但灰冢对此跃跃欲试，结果高行以各种理由搪塞延后，就这样过了一年。
　　「这种往事，现在重提又对谁有好处？」
　　抱着海龙王寺的手逐渐麻痹没感觉。高行道别后试图快步离开，然而灰冢迅速挡住去路。
　　「这不是好处坏处的问题吧？」
　　「别挡路，让开。」
　　「不，没听到可以接受的理由之前，我不会让路……难道说，你的脚严重到这种程度？」
　　就是因为在这方面特别敏锐才伤脑筋。高行像是要逃避灰冢般移开目光，随即与另一个狠狠瞪过来的强烈目光相对。在屏息看向这里的田径社员中，有一名特别显眼的女社员。
　　伊佐勇里。她从小和灰冢一起长大，是众所瞩目有机会突破日本女子七公尺大关，跳远界的明日之星，也是田径社的下任副社长。由于灰冢执着于那场对决，坚持不肯接下社长职位，所以她是田径社实质上的领导者。
　　个性开朗，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使得她在同性之间非常受欢迎，即使对方是男生，也毫不客气提出意见，有时候甚至会以实际行动干涉。以这种状况来说，很可能会被丑化形容成难缠的女生，但是如果有人烦恼于无法超越自我记录，她愿意陪同练习到深夜；如果看到有人失恋而自暴自弃，就会表示可以帮忙介绍喜欢类型的异性。她随时保持着这份细腻的贴心，而且器量又好，所以校内有人私下成立她的粉丝团，也不是什么令人惊奇的事情。
　　不过高行这一年以来，总是尽量回避伊佐。
　　因为伊佐似乎很讨厌高行。
　　高行心里并不是没有底。伊佐寄情于灰冢，但因为灰冢对于男女之间的情感迟钝得宛如在搞笑，所以两人完全没有进展。所有人都看得出伊佐的心意，但当事人灰冢开口闭口都是高行的话题，而且高行不只未曾给灰冢好脸色看，还不断以任性的行径破坏田径社的向心力。
　　感觉会被她讨厌也在所难免。
　　高行、灰冢与伊佐三人，女方追着男方跑，男方追着另一名男方跑，女方因而憎恨另一名男方。他们处于这种没有结果也没有意思，僵持不下的三角关系。
　　察觉到高行的眼神，伊佐扬起细长的眼角，眉心的皱纹增加一‧五倍。宛如碰到会被割伤的犀利视线，使得高行微微颤抖。不对，身体之所以颤抖，是因为背着海龙王寺至今差不多快到极限了。
　　「总之，这是已经决定的事情，事到如今我没什么话能对你说。」
　　高行经过灰冢的身旁快步离去。后脑勺明显感受得到包含伊佐在内，田径社员们充满敌意的视线。高行硬是朝着失去知觉的手臂使力，挺起胸膛向前走。
　　海龙王寺忽然轻声说道：
　　「竹原同学。」
　　「什么事？」
　　「好青春呢，我有点羡慕。」
　　高行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回答：
　　「……这种玩意，只有麻烦可言。」
　　



　　3
　　
　　（2019/04/19）
　　事件在隔天发生了。
　　周五从下午才有课，所以高行吃完早餐之后，就悠闲喝着茶陪瑠璃垣先生下棋，不过海龙王寺打了电话连络高行。老话重提，海龙王寺最近热中于使用暗号，而且她似乎不太喜欢电话这种优秀又普遍的连络方式，只有在紧急状况才会使用。心想大概是发生状况的高行接起电话。
　　「喂？」
　　「啊啊，竹原同学，早安。」
　　海龙王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没有霸气，因为现在是早上吗？
　　「关于今天的作业，被迫中止了。」
　　「中止？」
　　「不好意思。那就这样了。」
　　海龙王寺没说理由就挂断电话，这也太我行我素了。高行随即主动打电话连络，但只有一直传来响铃声没人接听。高行不禁认为这下似乎真的要出事了。看向窗外，厚重的云层低垂天际，看起来似乎会下一场雨。这几天持续都是好天气，所以实验机一直放在楼顶，要是那台精密机器淋到雨应该挺严重的。
　　朝着天空干瞪眼也无济于事，所以高行离开瑞穗庄。
　　通往高中部的坡道，吹着不像是春天应有的冷风，将所剩无几的樱花花瓣恣意吹落。高行穿越冷清的操场，没有前往社办，而是直接前往分社。推开阶梯顶端的门来到楼顶一看，发电草皮宛如波浪摇曳的楼顶正中央，海龙王寺独自无所事事站在那里。
　　察觉到高行出现，海龙王寺噘嘴像是闹别扭说道：
　　「不见了。」
　　「什么东西？」
　　「『眼睛』不见了。」
　　高行猛然看向随风摆动的帆布上头那架实验机。用不着仔细观察就发现，早就安装在实验机腹部的「恶魔之眼」消失无踪。「恶魔之眼」是一种可以用来烧开水，可以代替鱼鳔，有时候会失踪跑到神奇地方的神秘道具，这次它又自己跑到什么地方了吗？海龙王寺漫不在乎说道：
　　「这方面的对策，我准备得很周全。看来似乎是被某人偷走了。」
　　「有犯人的线索吗？」
　　「这个嘛……对于知道『那玩意』价值的人来说，这真的是不惜和恶魔交易也想得到的宝物吧。我受到特别待遇的这件事，也有不少人心怀不满。」
　　「对了，这个区域是蓝色等级吧？肯定有人员出入的记录。」
　　「我当然查过了。这周除了我们外，没有人进入二十二号馆，这方面就有点离奇了。」
　　海龙王寺拖着脚步走向实验机。
　　「没有备品吗？」
　　「我说过，那玩意全世界只有一个，如果要从头制作得花费三个月。」
　　「你为什么能够冷静成这样？」
　　「不见就是不见，慌张也无济于事。」
　　海龙王寺的声音和表情都极为平淡，不知道她现在的想法，这样将会无计可施。高行蹲到实验机旁边想寻找线索，应该是用来固定「恶魔之眼」的垫片与螺丝散落在周围。
　　高行在其中发现某个东西。这个物体比指尖还小，如果不是高行肯定会看漏。这是高行极为熟悉，不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物体，高行以无法置信的表情捡起那个物体，转身看向海龙王寺，表情也在这时候冻结。因为海龙王寺就在后方，而且高举着可以打碎牛头的巨大板手。
　　挥出去的板手撕裂空气摇晃高行的前发，命中实验机的侧腹，随着铿一声响亮的声音，好几个零件散发着金属光泽飞散。在高行愣住的时候，铿的声音再度响起，高行连忙从后方架住海龙王寺，阻止她的第三次攻击。高行有些混乱大喊道：
　　「你这个家伙做事也太唐突了吧！」
　　「麻烦放开我！没能完成的研究比垃圾还没有价值！我要亲手让它回归为垃圾！这里是我的城堡！」
　　海龙王寺像是失去自我拼命挣扎，挥动手脚摇乱头发，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她的力气很大，令高行惊讶于这么纤细的身体哪里藏着这种力气。鼻头被她的脑袋撞到，胫骨被她的脚踝踢到，使得高行痛得差点投降。即使如此，高行架住她的力道还是没有减弱，终于令海龙王寺疲惫至极，放开手中的板手。
　　高行宛如劝诫般缓缓说道：
　　「没必要破坏吧？『眼睛』或许出乎意料轻松就能找回来，即使找不回来，只要重新来过——好痛！」
　　右手传来剧痛，使得高行放声惨叫。海龙王寺抓准瞬间的空档钻出高行臂弯，退后好几步拉开距离。战战兢兢看向右手，上头留着清晰的齿痕。
　　「你这家伙居然咬我！而且毫不客气！你身为人类的行径根本有问题吧！」
　　「吵死了！不准讲得好像你什么都懂！」
　　海龙王寺宛如烈火般怒骂，高行也不服输放声大喊。
　　「要是你不说，能懂的事情也不会懂吧！」
　　「就算说给你听，你也不会懂。因为我是天才，你不是。」
　　比起差点被板手打破脑袋，比起被狠狠咬了一口，这句话更令高行火大，感觉认识海龙王寺之后的一切都被否定了。
　　「我和你是不同的生物，这是屹立不摇的事实吧？我才要问竹原同学，你为什么执着到这种程度？这应该和你无关吧？因为你即将离开学园了。」
　　高行哑口无言。拿出这种论点，高行也无从反驳。
　　「到头来，你为什么愿意配合我？基于廉价的同情？还是单纯感兴趣？啊啊，差点忘了，我说过我需要你，不过你别误会了，我并不是无论如何也非得要你不可。至今这种程度的问题发生过很多次，但我依然独自努力到现在，今后也是如此。这样缠着我会令我觉得恶心，所以可以别再管我了吗？」
　　「……这是……我要说的。」
　　惊觉不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克制了。有些事情是无法忍耐的。
　　「明明完全不想理解别人，却摆出讲了就会明白的态度，只顾讲你想讲的事情。你以为只有你独自努力到现在？忽然冒出来，被你拖着到处跑，我受够了！至今的修行都化为乌有了！」
　　风忽然增强，从两人之间吹拂而过。
　　海龙王寺拨起凌乱的长发，轻声一笑。
　　「或许我们挺像的。明明喜欢独自一人，却害怕孤单。」
　　「不准把我相提并论，我不是天才。」
　　「说得也是。啊啊，到今天为止的薪水，我之后会汇进你的户头。」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那你就捐给慈善机构吧——虽然时间短暂，但我过得很开心。永别了。」
　　海龙王寺说完之后就离开了。
　　即使楼顶只剩自己一个人，高行也伫立在原地，任凭强风吹拂好一阵子。
　　不久之后，天空下起一滴滴冰冷的雨水，此时高行才回想起自己来到分社的最初目的。他以帆布包裹实验机，适当找了一些工具压着。虽然风很强，但雨势没有很大，即使只有这种程度的防护，高行认为应该也能挡雨。完成这项作业之后，一股徒劳无功至极的感觉袭击而来。我到底在做什么？
　　一大早就累坏了。高行好想回到瑞穗庄钻进被窝睡个十二小时。
　　淋着雨走下坡道之后，被海龙王寺咬伤的右手，事到如今再度隐隐作痛，还微微渗出鲜血。看到被雨水冲刷的鲜血，就回想起去年夏天练习过头咳血的往事。试着舔了舔渗出来的鲜血，果然有着血的味道。
　　这是间接接吻。高行思考着这种蠢事。
　　
　　▼
　　
　　暂定加入第二科学社至今两周，从整理社办正式进行活动开始计算则是一周。感觉已经过了好久，也感觉还没有过很久，不过肯定是十七年的人生之中最为忙乱的一周。
　　高行淋雨返回瑞穗庄，没有换掉湿透的衣服就钻进被窝发呆。重新凝视右手的齿痕，迟来许久的怒意涌上心头。接着高行坐在杂乱房间的正中央，像是石头一样沉思。
　　这周，他对于海龙王寺超脱常轨的各种行为不予计较，就像是训练有加的管家随侍在侧。没有受到感谢就算了，居然还以那种形式落得宛如被开除的下场，令高行无法接受。他自信没有说错任何话，即使搞不懂某些艰深的细节，但是那条悠游于天空的鱼，对于海龙王寺肯定很重要，只要取回「恶魔之眼」，那个家伙或许会再度提起干劲——
　　高行察觉到，自己明明很生气，不知何时却关心起海龙王寺。高行不禁责骂自己「被训练得奴性真重！」心底的烦闷感令他坐立不安。
　　为了转移注意力，高行着手进行着几乎没进度的搬家准备，然而只是令室内变得更乱，丝毫没有收拾的迹象。而且动作似乎也变得冒失，搬起物品的时候，肩膀不小心撞到柜子，柜子里某个厚厚的方形物体顺势掉落。
　　「唔喔……」
　　脚背被用力砸中，使得高行痛得发不出声音。这个物体是房内唯一一本纸本书，在「青蛙书房」一时冲动买下的黏菌图鉴。高行揉着疼痛的脚并翻阅图鉴，黏菌越看越令人觉得是诡异又恶心的生物。自己为什么会买下这种玩意？当时应该没有购买图鉴的想法才对。
　　在高行沉浸于思绪时，某个东西轻轻打在背上。转身一看，地上有个空的矿泉水宝特瓶。房门不知何时打开，香澄小姐就站在门口。
　　「竹原，我从刚才就在看了，你真的有认真打包吗？」
　　「……不打包不行吧，因为我要离开了。」
　　「这样啊。学校呢？逃课？」
　　「如您所见，我逃课了。不行吗？」
　　「怎么了，居然难得肯陪我拌嘴。想被我整？」
　　「我没有那个意思……」
　　香澄小姐是瑞穗庄的居民，但她不是学生，是校友，而且是从幼儿园就住在学园都市的在地人。但她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辍学，就这么留在瑞穗庄打工维生，是二十二岁的大姐姐，也是高行身边为数仅少的成年人之一。
　　然而……
　　「您穿成这样闲晃，又会惹瑠璃垣先生生气的。」
　　香澄小姐穿着小一号的细肩带上衣加一件热裤，虽然难以判定是否挑逗动人，但不管怎么说都令人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加上她拥有身高170以上的模特儿体型，对于男高中生来说更显刺激。
　　「少啰唆，能够欣赏香澄小姐的曼妙身材，要是鹿儿岛的话会高兴到哭。」
　　香澄小姐大步走进房间。虽然一瞬间感受到危机，但还来不及起身，她就以白皙修长的手臂施展漂亮的锁喉功。香澄小姐露出宛如肉食动物的表情，把高行脖子勒得紧紧的。「呜呃、会没命，真的会没命！」高行如此放声惨叫。
　　「来来来！检查晨勃！」
　　白皙的手伸向高行下体。
　　「并没有！已经是中午了！请不要这样！我要向瑠璃垣先生告状！」
　　「很遗憾～瑠璃瑠璃不在家～！」
　　高行拼命防御自己的重要部位说道：
　　「咦、为什么？」
　　「好像是家里有事，那个家伙其实挺忙碌的。」
　　大概是玩腻了，香澄小姐忽然解除锁喉功。
　　高行顺势整张脸往下趴倒在走廊。
　　「这么说来，他早上好像有提过……午饭怎么办？」
　　屁股被踩住了。转头仰望，香澄小姐脸上浮现浅浅的笑容。
　　「我做给你吃吧？」
　　「香澄小姐做？真的吗……？」
　　高行先是怀疑着自己是否听错，接着怀疑香澄小姐是否正常。瑠璃垣先生做宿舍伙食是理所当然，但是素行不良的香澄小姐光是说要下厨，就会令人如此惊讶。这就是所谓的电影版胖虎效果。
　　「我会做饭有这么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没这回事，不过……」
　　包括寻人、类似随扈的保全任务、奈米机器设计、甚至是赛车女郎，任何工作都得心应手的香澄小姐，被誉为「学园」最强的打工族而闻名（不知道是在哪里闻名就是了），所以下厨当然难不倒她，而且也无须担心她的厨艺。
　　虽然狂野又暴力，却是很会照顾他人的大姐姐。基本上是如此。
　　「虽然很感谢您愿意做饭给我吃，不过没关系吗？您的工作怎么办？」
　　「今天久违地休假，应该说是因为太简单，比预定提早完成。」
　　「那您应该让自己更悠哉一点吧？」
　　「真是不可爱。像是这种时候，你只要率直接受我的款待就行了。」
　　香澄小姐如此嘀咕抱怨，不过露出颇为开心的神情下楼了，开心的香澄小姐也有点罕见。接受各方委托的香澄小姐，平常看起来一副很忙碌的样子。但她总是没什么干劲，经常像是觉得生活无趣般愁眉苦脸，难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好事吗？高行走到一楼，上过厕所后进入厨房兼餐厅一看，香澄小姐已经穿上围裙甩锅了，调味料受热散发着香味。
　　「厨房有面条，吃炒面没问题吧？」
　　「来者不拒。」
　　「很好，这样才叫做青少年。」
　　香澄小姐咧嘴一笑继续下厨。由于原本的穿著就很清凉，所以就某个角度来看，就像是全身赤裸直接穿上围裙，香澄小姐的好身材也令破坏力更加强大。就在这个时候，香澄小姐忽然蹲下发出「哈噗！」的怪声音。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打喷嚏。」
　　「谁叫您穿得这么清凉。」
　　「是花粉症。」
　　即使是我也赢不了哭泣的小孩和花粉，香澄小姐如此说着。
　　「鹿儿岛去哪里了？我刚才去他房间看过，不过他不在。」
　　「他好像说要去参加动画的上映会。」
　　也可能是漫画的朗读会。这种事情无所谓至极。
　　「是喔，又是那种？会出现很多女生的玩意？」
　　「我不知道得这么详细。」
　　「是喔，我完全搞不懂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香澄小姐不只是动画，包括小说、电影和影集，总之生活里完全屏除这种故事类的东西，和海龙王寺完全相反。虽然高行对这方面也没什么兴趣，却没有香澄小姐那么彻底。此外，她连新闻或记录片都不会积极去看，理由不明，或许是因为香澄小姐本身就是一部磅礡大戏，也可能只是因为嫌麻烦。香澄小姐之所以是香澄小姐，就是因为她宛如猫一样捉摸不定。
　　像这样闲聊几句，炒面短短十分钟就完成了，手法利落得令人佩服。味道当然很重要，但高行认为速度也是料理的要素之一，比方说近郊的小馆子，有时候会误以为快速上桌的料理很难做得好吃，误以为费工夫就等于费时，结果拖拖拉拉才端上桌的料理也不一定好吃。虽然高行并不是不会做饭，但是得备齐各种材料才做得出象样的菜色。而且重要的是很花时间，也就是所谓男人风格的料理，完全没有实用性可言。
　　高行摆好餐具，香澄小姐将炒面豪迈盛装到盘子里。
　　「我要开动了。」
　　「嗯，好好品尝吧。」
　　香澄小姐做的炒面很好吃，可以断言是至今吃过最强的炒面。面是三球一百二十八圆的生面条，材料只有少许猪肉丝和大量高丽菜。柴鱼片以及半熟荷包蛋称得上是特征，但是只有用市贩炒面酱和酱油调味，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然而好吃到没得比。分装到小盘子里的炒面，高行不到几秒就扒得一干二净。
　　「还要再吃吧？」
　　「嗯，还要。」
　　「吃吧吃吧，吃胖一点吧，瘦成这样我根本没兴趣袭击。」
　　「我想这应该不是女性该说的台词。」
　　「总之给我闭嘴乖乖吃。」
　　高行大口解决炒面的吃相，香澄小姐开心眺望了好一阵子，接着自己也开始享用。香澄小姐的用餐方式和某人很像，每个动作谨慎得出乎意料，拿碗筷的方式也无懈可击，感觉她似乎出身于相当良好的世家啊啊，原来如此。
　　「香澄小姐为什么要当打工族？」
　　「当打工族需要什么理由？」
　　「因为如果是香澄小姐，到哪里都找得到工作吧？」
　　「既然到哪里都找得到工作，那么在哪里工作不是都一样？」
　　海龙王寺也讲过类似的话。香澄小姐的用餐方式，和海龙王寺很像。明明无所不能却没有想做的事情。虽然级数与领域不同，但高行认为两人在这个部分是共通的。
　　「……我就不太能理解了。」
　　香澄小姐轻轻啧了一声。
　　「竹原。」
　　香澄小姐像是在变魔术一样，变出一根香烟含在口中。
　　高行拿起桌上艾菲尔铁塔造型的打火机点火，并且恭敬递了出去。如今香烟是一包破千圆的超高级品，在大半都是年轻族群的学园都市难得一见。香澄小姐像是喝白开水一样抽着烟，财力实在不像是打工族的水平。香澄小姐宛如烟囱吐了一口烟说道：
　　「我问你，你在烦躁什么？」
　　忽然扔出这句话，令高行瞬间没能理解话中含意。
　　「……我看起来像是在烦躁？」
　　「全都写在脸上了，连猴子都看得出来。」
　　「是，我会努力改进。」
　　「好啦，跟姐姐说说看吧。」
　　高行不知该如何回答。至今高行从未和他人商量过事情。决定转学进入学园都市的时候，以及决定退出田径社的时候，高行甚至没有和家人商量过。
　　至今自己的事情都是自己决定。既然是只和自己有关的事情，明明可以只由自己决定。
　　然而，似乎只有这次行不通。
　　这段内心纠葛的时间并不短，但香澄小姐不发一语静心等候。
　　「是关于我朋友的事情——」
　　高行开始说明海龙王寺这个人。海龙王寺邀请无处可去的自己入社；自己这个月一直协助她的研究；这项研究不可或缺的「物品」在今天早上失窃；明明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海龙王寺却想要放弃研究；高行把这些事情全部说出来了，不过只有保留海龙王寺是天才的这件事。他希望香澄小姐聆听的时候，没有天才或凡人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
　　讲完之后，午餐也吃完了。香澄小姐为高行泡了一杯茶。
　　「原来如此，令人摸不着头绪。」
　　「没错吧！」
　　得到香澄小姐赞同的高行意气风发。
　　「这么了不起的家伙，为什么非得要找高行帮忙？你根本没派上用场吧？」
　　「原来是在讲这个……要是您不要讲得这么直接，我会很高兴的。」
　　高行当然有察觉到这一点。海龙王寺当时如此强硬邀请高行入社，高行也曾经认为其中有某种特别的理由。
　　然而高行能帮忙的事情，顶多只有跑腿买东西或是搬东西，而且最重要的是，在高行暂定入社之前，海龙王寺的研究就持续进行。虽然曾经说过一定要有高行才能完成研究，但这番话或许只是海龙王寺用来拉拢的说词。
　　然而这种不着边际的质疑甚至也无须计较了。和海龙王寺共度的时间就是如此忙碌、如此慌乱——承认吧，也是如此开心。因为自己这么想，高行内心某处认为海龙王寺应该也有这种想法，结果却发生今天早上的那件事。对于海龙王寺而言，高行或许只是可替换的工具吧。
　　「这家伙就像一只猫，想玩就玩，玩腻就扔。」
　　「你在闹什么别扭？难道你忘记对方是女生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
　　香澄小姐轻笑两声，并点燃第二根烟。
　　「刻意远离喜欢的东西，而且口是心非，女人就是这种捉摸不定的生物，而且就是这一点可爱。只有呆子才会把女人说的话照单全收。不过竹原是处男，或许在所难免吧。」
　　「这和处男无关。」
　　高行让视线落在茶杯上。自己并不是打从心底对于被咬感到生气，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完全理解海龙王寺的想法。并不因为她是天才，是因为竹原高行与海龙王寺八叶是不同的两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海龙王寺为什么会选择自己？其中有特别的理由吗——高行觉得这种事完全无所谓，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
　　「你自己想怎么做？这才是重点吧？除此之外还需要在意什么？」
　　高行露出苦笑。这很像是香澄小姐会用的说法。凡人连掌握这样的「自己」都要花上好一番工夫的说。但香澄小姐说得一点都没错，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女神时间结束！」香澄小姐粗鲁脱掉围裙扔在一旁。
　　「之后就自己思考吧，青少年。不对，思考只是浪费时间，所以采取行动吧。记得收拾啊。」
　　留下这番话之后，香澄小姐按熄香烟潇洒离开厨房，这样的她帅气非凡。高行看着香澄小姐的臀部说道：
　　「方便我基于兴趣请教一件事吗？」
　　「嗯？」香澄小姐只将头转到侧边。
　　「香澄小姐现在最想做的工作是什么？」
　　香澄小姐露出被咬应该很痛的虎牙笑了。
　　「新娘子。」
　　高行认为这是恶质的玩笑话。
　　高行清洗餐具和平底锅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虽然不知道方法，但目标非常明确。香澄小姐说得没错，与其胡思乱想陷入泥沼，不如立刻采取行动。高行打电话给海龙王寺，不过没接通。接着又拨了第二次、第三次，每次都等到进入语音信箱，但还是没接通。高行思考片刻之后，决定拨打另一个电话号码。
　　这个号码响一声就接通了。
　　「哈啰～大师怎么啦？我现在有点忙。」
　　「你有哪个时候不忙吗？」
　　「因为我全年无休啊！」
　　鹰嘴由真发出开心的笑声。
　　「所以，高行兄，想打听什么事情？」
　　高行说道：
　　「我要问一项个人情报。」
　　
　　（2019/04/20）
　　将学园都市完全收容其中的稻媛盆地，如果从空中俯瞰，以盆地正北方为十二点钟方向，盆地外围十点到十二点的区域，是公营学生宿舍以及教职员住宅所在的区域。结束通话之后，高行迅速离开瑞穗庄，不到中午就抵达此地。虽然是第一次到访这个区域，不过高行要前往的住宅大楼根本就不用找，因为这栋建筑物就是如此高耸，简直是一柱擎天。虽然有听说这里使用生体认证的门禁系统，但高行并不知道入口处坐镇着保全机器人，外型还宛如《金肉人》漫画里的阳光人。这里与瑞穗庄截然不同，房租也是无法想象，真想看看这栋毫无日式情调的大楼里，都是住着什么样的家伙。
　　无视于保全机器人「小鬼你哪里来的？我没见过你这家伙」这种毫不客气的视线，高行光明正大从正门突破门禁系统进入大楼。仔细一看，高行右手戴着宛如手术用橡皮手套般的半透明装置，这就是「再怎么精密的生体认证都可以在两秒之内突破！」的万能仿造生体钥匙「神之手」。
　　高行打听海龙王寺住处时，鹰嘴由真特别附赠这个非法程度破表的道具。为了自身安全，还是不要追问这玩意的来源比较好。诞生于情报社会扭曲空间的那种怪人，应该要尽快断绝往来才对，但高行不免觉得已经太迟了。
　　高行搭乘几乎与自己房间一样大的电梯前往二十二楼。虽然有点迷路，但还是找到了2215号房。这里也设置了生体认证锁。平常光是第一道电子锁就会令高行犹豫，但现在的他正在生气。平常越是冷静的绅士，在生气的时候越能发挥惊人的行动力。
　　高行毫不犹豫使用「神之手」开门。
　　「海龙王寺在吗！是我，高行！」
　　以类似电影般的风格报上名字之后，房里深处传来砰砰咚咚的剧烈声响。嗯，肯定是在慌张。高行粗鲁脱鞋沿着走廊大步前进，随即某种黄色的物体朝着脸部飞来。
　　香蕉？
　　由于速度不快，所以高行从容闪躲。香蕉打在后方的墙壁掉到地上。高行以右手捡起香蕉，看向在宽敞客厅正中央装填下一发子弹的海龙王寺。
　　「不可以糟蹋食物。」
　　「非法闯入淑女房间的人没资格这么说。」
　　间不容发扔过来的第二根香蕉，高行轻易以左手接住。
　　「我不承认会咬别人手臂的家伙是淑女。」
　　此时高行发现海龙王寺的穿著，并且露出奇怪的表情。
　　「你那是什么打扮？」
　　「睡衣。有什么问题吗？」
　　海龙王寺穿着连帽而且上下合一，也就是所谓的布偶装睡衣。虽然高行不是很了解，但一般来说，这种睡衣大多是仿造动画角色或是可爱的动物造型比较常见。
　　至少，将鮟鱇鱼极为真实重现的布偶装，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套。不知道是以什么材料制作而成，像是湿透般散发水亮光泽的表面、朝着不同方向圆瞪突出的眼球，以及两排发达的齿列，令人从生理上感到厌恶。
　　「灯笼真的会亮。」
　　海龙王寺让帽子前端的LED灯发出耀眼的光芒。像这样戴上帽子，看起来只像是被鮟鱇鱼从下半身吞到一半的模样。
　　「恶心至极，这玩意是哪里卖的？」
　　「自制的。」
　　「自制？」
　　「做得很好吧？鮟鱇鱼的魅力特征都有完美呈现。」
　　高行不禁抱头。这家伙的美感有问题。
　　「竹原同学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做一件。所以出去吧。」
　　「都走到这一步了，我哪能退缩？我有事情要问你。」
　　「这里是我的房间，再不出去我就要报警了。」
　　「想报就报吧，五分钟就能说完。」
　　「没什么好说的。何况你已经不是第二科学社的社员了。」
　　「我知道。我只是暂定入社吧？」
　　「咕唔……」海龙王寺哼出这个声音之后，精势所逼扔出第三根香蕉。由于双手没空，高行只能正面以脸来接。海龙王寺趁着高行迟疑的空档，从客厅逃进隔壁房间。这个垂死挣扎的家伙。
　　高行深呼吸，试着让心情平复下来。
　　虽然无须再度说明，但这里是将第二科学社的社办和分社搞得凌乱至极的海龙王寺居住的地方，原本还隐约期待这里到底塞满什么样的混沌，不过这期待完全落空了。
　　客厅大到无谓的程度而且家具很少，免不了给人冷清的印象，开放式的时尚厨房完全没有水渍，塞满大垃圾袋的尽是披萨空盒，看来她真的只有叫外送。
　　飙高的血压下降之后，高行挑战第二回合。海龙王寺逃进去的房间没有门锁，构造上不适合用来死守抗战。庆幸这一点并且将门打开三分之一的时候，《九个故事》从门缝飞出来，狠狠打中高行的鼻梁。很痛，鼻子差点凹进去了。
　　「喂，不准扔书。」
　　「吵死了！这里是寝室！不准进来！变态！」
　　紧接着《恐怖の齿形》、《栗水兵战记》和《安娜‧卡列尼娜》这种明显很昂贵的古书飞了过来。每本都老旧得像是稍微撞到就会分解。虽然失去这些古书不会造成高行任何困扰，但因为知道这些书的价值，所以高行拼命接住这些书。穷人的习性真可悲。
　　高行以近乎特技的动作接住《爱伦坡全集》并放声惨叫。
　　「知道了！我不会进去！所以听我说啊！」
　　古书攻击终于停止，房门砰一声紧紧关上。
　　高行叹了口气，把接住的古书堆在旁边。
　　「今天早上我去过分社了。虽然昨天雨好像下得很大，不过实验机平安无事。」
　　门后传来细如蚊鸣的声音。
　　「那种东西落得什么下场，我都已经不想管了。」
　　「既然是和你无关的东西，为什么现在还要为它做出这种幼稚的举动？」
　　海龙王寺沉默了。高行一屁股坐在原地。
　　「那对你来说就是如此重要吧？稍微遭受挫折就要放弃？你敢断言今后不会后悔？」
　　「没想到讲这种话的不是别人，偏偏是你。」
　　「一点都没错，我没立场讲这种话。」高行打从心底同意。「你在想什么或是在烦恼什么，我完全不懂。如你所说，这件事应该和我无关。」
　　高行回想起之前在灵骨塔巷和有屋的对话，当时的有屋或许就是这种心情。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什么忙都帮不上，即使如此还是非得说出口。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看。想看到那条鱼在空中悠游的样子，想看到至今依然只存在于你心里的那一瞬间。所以我求求你，请不要放弃。」
　　高行跪下来深深低头，额头几乎碰触地面。
　　片刻之后，海龙王寺说道：
　　「并不是和你无关。」
　　高行抬起头。
　　「天才也一样会说谎。」
　　门忽然打开，再度有好几本书飞了过来。高行连忙伸手去接，却有一本没有接到。掉在地上的那本书，封面印着《田径入门‧跳高》。
　　成功接住的书，也是《越跳越高！跳跃的秘诀》、《才能与技术》、《图解田与径》等等，像是早期田径社社办会有的书。只看小说的海龙王寺，为什么会收藏这种书？
　　高行诧异拿起《田径入门‧跳高》，夹在书里的东西随即纷纷掉在地上。是冲印在纸张上的照片。之前也看过类似的光景，海龙王寺似乎习惯把照片夹在书里，不过称不上是什么好习惯就是了。
　　虽然角度和日期不同，但照片拍摄的对象全部一样。
　　印在照片里的，是挑战跳高的竹原高行。
　　高行茫然看着这些拍摄自己的照片。
　　就在这个时候，门后响起一个重物落地的撞击声，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高行询问「怎么了？」却没有回应。一阵踌躇之后打开房门，随即看见海龙王寺倒在地上。
　　似乎是想站起来也双脚无力，挣扎的模样完全就是被吊起来的鮟鱇鱼。由于戴着帽子所以没能立刻察觉，但她长长的头发比平常还乱，被额头浮出的汗水沾湿紧贴在脸上。
　　「你，该不会……」
　　高行把手放在海龙王寺的额头。火热得宛如可以煎蛋。
　　海龙王寺露出羞涩的笑容。
　　「病毒果然不可小觑。」
　　
　　▼
　　
　　高行离开大楼一趟，前往附近的超市购买食材。磨姜泥制作热可乐、以微波炉制作热腾腾的湿毛巾，再把其他食材暂时放进冰箱。虽然觉得事到如今多此一举，但高行还是敲了敲寝室的门。
　　「我要进去了。」
　　「请进。」
　　虽然寝室大约四坪大，却感觉更加宽敞。里头的家具只有与身体等高的书柜、一台极为常见的商务型计算机，以及海龙王寺所躺的黄绿色床铺。现在的海龙王寺，是一只草原上的鮟鱇鱼。
　　「有种甜甜的味道。」海龙王寺吸了吸味道如此说着。
　　「热可乐。无论是哪种感冒，我奶奶都是用这个治疗。」
　　「真不科学。」虽然海龙王寺如此嘀咕，不过起身喝一口之后，评价就出现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你的奶奶很伟大。我保证。」
　　「用不着你说，我早就知道了。」
　　高行坐在床边。
　　「我原本以为会更凌乱的说。」
　　「真敢讲。只是因为东西很少罢了，这里纯粹是我回来睡觉的地方。」
　　海龙王寺似乎是昨天返家之后就发烧了。打电话给高行的时候，她已经意识模糊，连换上胺鰋睡衣都非常吃力。喝完热可乐之后，海龙王寺恍恍惚惚说道：
　　「谢谢你过来。感觉对你说了好多过分的话，其实应该由我道歉的说。」
　　「真老实，一点都不像你。」
　　「感冒令内心虚弱的程度更胜于身体。因为感冒卧病在床的时候，就会觉得全世界好像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有人探视是非常令病人感谢的事情。」
　　「只是巧合。我并不知道你感冒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很高兴。」
　　海龙王寺露出柔和的微笑，泛红的脸颊好美丽。孤男寡女共处于女性房间。高行忽然意识到现在的处境而非常不好意思。
　　「我准备了热腾腾的湿毛巾，把身体擦一下吧。」
　　「竹原同学不肯帮我擦？」
　　「你用高姿态的语气讲这什么话？」
　　「有什么关系呢，毕竟你也让我摸过，这样就扯平了。」
　　「你说什么……？」
　　「上次离开青蛙书房到公园休息，我在你睡着的时候摸了一下。我想知道男生——更正，想知道田径选手的身体长什么样，没能压抑求知的好奇心。」
　　「原来当时是这么回事……」
　　由于内心一直挂念着这件事，高行不由得轻声说出这句话，并且在说完之后察觉不妙。
　　海龙王寺露出讨人厌的笑容。
　　「你果然醒着，这个好色的家伙。」
　　「好色的是谁啊！」
　　「是我。」海龙王寺一副自豪的样子，这种态度是错的。「这件鮟鱇睡衣是使用保暖易干的材质，还做过抗菌防臭加工，穿上这个之后连内衣都不用穿，是非常优秀的玩意。」
　　这段话里，有一句话不能当成没听到。「你里面什么都没穿？」
　　「要确认看看吗？」
　　「你从刚才就企图要我做什么？」
　　「开玩笑的，开玩笑。我没有这种勇气。可以转过去一下吗？」
　　「不，我去房间外面。」
　　「不用了，留在这里。」
　　「…………」
　　海龙王寺擦身体的这段期间，高行专心把书放回书柜。书柜排列着海龙王寺在「青蛙书房」购买的其他书籍。试着打开雨果的《悲惨世界》一看，上面都是法文，高行不可能看得懂。把田径相关的书放回书柜之后就无事可做，所以高行看着拍摄自己的照片。
　　我这个人真不上相，表情好怪。像这样看着照片，就觉得照片里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判若两人。
　　没有悲伤或懊悔，只是有这种深深的感触。
　　「……我真的再也不能飞了。」
　　高行轻声说完之后，背上被湿毛巾扔中。
　　转身一看，海龙王寺以颇为生气的表情瞪着他。
　　「你应该也有尊敬的选手吧？」
　　「那当然……比方说瑞克先生。」
　　「我孤陋寡闻，没听过这名选手，他是现役选手吗？」
　　「不，早就退休了。」
　　「即使如此，他对你来说依然是值得尊敬的人物吧。没有人不会失败，没有人不会退步。即使现在已经无法重振，但你至今的努力就完全没有意义吗？」
　　一鼓作气说完之后，海龙王寺咳了好几声。
　　高行走到床边，把手放在海龙王寺的头上。
　　「好好躺下来休息吧。」
　　接受劝告躺下来的海龙王寺，消耗仅存的些许体力呼呼吐气。
　　她就这么闭着眼睛，以极为细微模糊的声音说道：
　　「抱歉，你特地来找我的说。」
　　「既然是感冒也没办法了，不过等你康复之后，我要好好跟你谈一谈。」
　　海龙王寺点头允诺，并且仰望天花板。
　　「为什么呢？只要和你讲话，我好像就无法维持平常的我，心神不宁难以镇静，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失去理性，会说出平常绝对不会说的事情。难道我喜欢你？这就是所谓的恋爱？」
　　「别问我。」
　　「哼，自己的事情哪可能会知道？」
　　高行把买来的药片，塞进海龙王寺忍着痛苦喋喋不休的嘴。比起感冒，这种饶舌的症状或许严重得多。
　　「冰箱有优格和水果，我还买了即食粥，就算没有食欲也要好好吃东西。」
　　「嗯。」
　　「我不知道那只鮟鱇性能有多好，不过要是流汗就要勤快换衣服。」
　　「嗯。」
　　「我会监视到你睡着为止。」
　　「嗯。」
　　经过大约五分钟的沉默。
　　「竹原同学。」
　　「嗯？」
　　「我想要，和你一起去，某个地方。」
　　「等你感冒好了，我就陪你去。」
　　「你保证？」
　　「我保证。所以睡吧。」
　　「嗯。」
　　又过了五分钟左右，熟睡的平稳呼吸声传入高行耳中。
　　
　　（2019/4/22）
　　海龙王寺在隔周的周一康复了。
　　因为是周一，当然要上课，不过既然已经约好了，高行也不吝于逃课。四月已经只剩下一周多一点，高行的校园生活，也必然只剩下一周多一点，当然不会像个蠢蛋乖乖上学。
　　再度俯瞰稻媛盆地，以盆地正北方为十二点钟方向。盆地外围八点到十点的区域，是水电之类的各种公共设施，以及超过两百间研究设施集中的区域。看起来像是与高中生无缘的地方，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许多研究设施不只向学园居民开放，而且还对外开放成为出游好去处，好玩程度远胜于一般的游乐园。日本对全世界引以为傲，堪称独家技术的机器人工学研究所，可以在地球表面体验无重力或宇宙环境的航空宇宙技术研究所，包含酒类在内可以试吃、试喝所有发酵食品的应用微生物学研究所等地，尤其受到游客们的欢迎。
　　海龙王寺指定碰面的地方，是她称为「水族馆」的海洋生物学研究所。正确来说，该研究所附设的海洋生物博物馆，也是很受欢迎的公共开放设施——高行是如此听说的。然而……
　　「这里真的是水族馆？」
　　海洋生物博物馆，是一栋完全不像是水族馆，巨大又冰冷的建筑物。虽然听说是热门景点，不过宽敞得简直可以举办运动会的停车场，只停着屈指可数的几辆车。
　　照例身穿制服的海龙王寺若无其事说道：
　　「今天公休，所以当然没人。」
　　「公休？那不就不能进去了？」
　　「不成问题。好了，我们走吧。」
　　海龙王寺说完之后快步前进，表情一派从容。几天前亲手破坏自己研究的暴行，以及感冒卧病在床的往事，看起来似乎忘得一干二净。虽然高行这么认为，但她不曾和高行的视线相对，一副东张西望沉不住气的样子，和平常完全不一样。
　　海龙王寺钻过「非相关人员禁止进入」的标示，把站在入口的警卫当成熟人挥手致意。警卫响应之后就操作机器打开自动门。
　　「竹原同学！你怎么还站在那里！」
　　听到海龙王寺大声呼唤名字，高行连忙赶了过去，斜眼看着警卫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和海龙王寺并肩前进。高行以有些畏缩的语气说道：
　　「居然靠脸通关？好投机的做法。你不是不使用特权吗？」
　　「我只有说过使用特权要付出代价，只要代价合宜就不成问题。」
　　「这间水族馆是这么了不起的地方？」
　　「这你就亲眼判断吧。」
　　然后，在踏入大厅的瞬间，高行被气势震慑。
　　至少能容纳三百人的大厅，各处都有鱼儿悠游着。
　　并不是墙面有水槽。有体积也有动作，比手机虚拟分身还要精密许多，以立体影像形成的无数鱼儿，在刻意降低照明的大厅畅游无阻。像是一只巨大生物的沙丁鱼群、如子弹般穿梭的鲔鱼、贴着地面前进的魟鱼，看起来全部散发着青白色的光辉。
　　「这座海洋博物馆，是将所有海中生物的基因情报进行分析保管，用来当成数据库的设施。这间大厅可以将基因情报和立体影像组合起来，忠实呈现世界各地的海洋。现在应该是在印度洋附近吧。」
　　「好壮观……」
　　一只海龟从高行与海龙王寺之间悠闲穿越。
　　在龟壳散发的薄弱光芒中，海龙王寺露出苦笑。
　　「很高兴你喜欢，不过这是研究员们的随兴之作，就像是给一般游客欣赏的展示节目。实体果然才是最棒的。」
　　「——随兴之作吗，居然把自己的作品讲成这样。」
　　大厅响起一名男性的声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和高行他们所走通路不同的另一条通路，有一名白袍男性走了过来。这名男性轻拍两次手，大厅的照明就应声打开，鱼儿的立体影像也随着亮度变得模糊。
　　「说这是我的作品就有语病了。我只不过负责过系统的基本设计。」
　　海龙王寺以熟稔的态度，和白袍男性握手。
　　看起来像三十岁出头，皮肤却保养得特别好，脸颊宛如婴儿光滑红润的这名男性自称大村。他胸前口袋塞满各种笔记文具，完全就是一副研究员的模样。大村主动找高行握手，并且刻意压低声音说道：
　　「你是海龙王寺小姐的男朋友？」
　　「大村研究员，不可以讲得这么没礼貌。」
　　是对谁没礼貌？
　　「普通朋友？是吗？嗯……」
　　大村充满好奇心观察高行的脸。
　　高行不禁有种无处自容的感觉时……
　　「海龙王寺小姐。」
　　又传来了一个声音。一名和大村同样穿着白袍，看起来只像高中生的女研究员快步接近。整齐剪短的黑发给人不错的印象，挺可爱的。她向大村与高行低头致意之后，就像是珍惜着每分每秒，滔滔不绝和海龙王寺讨论一些复杂的事情。如果过滤掉对话里艰深的专业用语，大致就是在说明她正在进行的研究进度，并且希望海龙王寺务必帮忙看看。
　　「确实令我感兴趣，不过……」
　　海龙王寺频频投以在意的视线。高行点头说道：
　　「你去看看吧，反正时间多得是，而且待在这里不愁没事做。」
　　「这样吗，不好意思，我尽快回来。」
　　海龙王寺在女研究员的带领之下，进入通道深处离去。
　　鱼儿悠游的大厅，只剩下高行与大村两人。
　　「我家研究员打扰你们约会了，抱歉。」
　　「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海龙王寺也有说过吧？」
　　「暂定加入第二科学社担任助手的人，应该就是你吧？」
　　「这叫做助手？总之，我确实有在帮忙。」
　　「怎么样？好玩吗？她在这个领域是超级名人，有很多人不惜付钱也想担任她的助手，老实说连我都有点羡慕。」
　　「那我把机会让给您吧？」
　　「不不不，我不能打扰两位的蜜月畤光。」
　　「您的脸在笑了，有种言不由衷的感觉。」
　　「抱歉，我的个性原本就很随便。」
　　面对初次见面而且年纪小一轮的高中生，讲话却是如此心直口快，虽然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出人头地，但高行对他颇有好感。大厅程序毫无前兆就切换，周围的立体影像为之一变。这次的场景或许是冰冷的海底，看似水生哺乳类的影子从大厅高处穿越，大厅正中央有一群螃蟹列队前进。
　　「摸摸看立体影像。」
　　高行依照大村的说法，试着碰触脚边爬动的海参，随即跳出一段关于这种海参的详细说明。
　　「哇……真有趣，原来这家伙是用肛门呼吸。」
　　「不要摸太久。你看，开始融化了。」
　　大厅的立体影像拥有相当高的完成度，除了没有真实触感，根本无法和实体区分。要是面貌凶恶的大型鱼接近过来，甚至会不由得吓到腿软。
　　「虽然她说是随兴之作，不过这套系统的基本设计相当费时费力，应该是她颇为自信的成品才对……或许是被称赞而不好意思吧。」
　　「这样啊……」
　　那个家伙的个性如此谦卑可嘉？大村戳着和脸一样大的贝壳说道﹕
　　「如果她是为了研究『人类』而交男朋友，我听到也不会感到惊讶，但她居然会结交普通朋友，就令人有点难以置信了。你想想，她真要说的话比较内向，而且某方面来说很怕生。像我就是认识她半年之后，她才愿意好好和我交谈。」
　　「——内向？」
　　「虽然她会为我们研究所提供各方面的助力，但你是她第一个主动带来的人，我们从早上就在讨论这个话题。」
　　内向又怕生的人，会把首度见面的人推倒在地，还用板手打人？不过仔细想想，其实高行心里也不是没有底。直到今天，高行都没看过海龙王寺与其他人正常交谈的模样。无论是有屋或灰冢，海龙王寺甚至没有向他们打过招呼。
　　「果然是因为她太聪明吧。这可以说是科学家的习性，不过她的问题在于过度极端。他人对她释出的任何敌意与善意，她都会进行因子分解，导出最简单又合理的结果。能够完全掌握对方反应的对话，毫无有趣或无趣可言，就只是一种没有意义的行为。」
　　凡事都以理论分解的海龙王寺，或许只把这个世界当成0与1的罗列，视为只以无机方程式统治的冰冷世界。高行觉得这是非常恐怖的事情。
　　「不过，今天的她看起来相当开心。虽然她经常愁眉苦脸想事情，不过和你交谈的时候莫名从容，精神朝着正面方向松懈不少。以物理学来说，你或许是所谓的特异点。」
　　「即使您以物理学解释，我也听不懂。」
　　但高行并不是无法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
　　海龙王寺会对高行卸下心防，是基于某种放弃的想法。即使是天才中的天才海龙王寺，也无法以理论分析竹原高行这个奇怪的家伙，由于认真思考这种问题也很蠢，所以自然而然就开始来往——大概是这么回事吧。
　　这种想法太看得起自己了，而且以这种方式被看得起，高行也不会高兴。
　　「海龙王寺小姐至今造成你许多困扰，今后应该也会继续如此，但请以宽大的心胸接纳她。虽然不知道你和她的这种交情能够持续多久，但我由衷希望尽可能多持续一分一秒。」
　　大村说完露出笑容。这个人该不会在最后才表明他是海龙王寺的父亲吧？或许他也有一个和海龙王寺年龄相近的女儿。
　　结果，海龙王寺大约三十分钟就回来了。
　　她在三只黑白海豚的围绕之下，走到高行的身旁。
　　「抱歉，我原本预定十分钟就回来的说。」
　　「应该没问题，因为我有用一些话题巧妙串场，比方说关于海龙王寺小姐、关于海龙王寺小姐、或是关于海龙王寺小姐的话题。对吧，高行老弟？」
　　海龙王寺露出砂子跑进眼睛的表情看向高行。
　　「虽然不知道大村研究员对你说了什么，不过都是假的，从记忆里删除吧。」
　　「哈哈哈，不应该强人所难吧？那我走了，你们慢慢逛吧。」
　　大村留下这番话就离开大厅。
　　「高行老弟？连我都没有用名字称呼过……」
　　海龙王寺如此嘀咕了好一阵子。如果奶奶说出高行小时候尿床的往事，高行或许也会有相同的心情吧。
　　海龙王寺重新打起精神，转身看向高行。
　　「那我们走吧，我来带路。」
　　「嗯，麻烦你了。」
　　
　　▼
　　
　　海龙王寺带领参观的海洋生物博物馆，与高行想象的水族馆大异其趣。首先，不愧是爱看实体的海龙王寺赞誉有加的地方，这里活生生的海洋生物多得惊人。馆内饲养的海洋生物共有上千种，数量多达三万八千，其中像是鲸鲨与鬼蝠魟这种连高行都听过，却难以进行人工饲养的生物也不少。
　　展览方式也很独特，与其说是在墙壁前面欣赏水槽，更像是漫游在水糟里的管路，三百六十度全方向都有鱼。要维护这种规模的设施，肯定必须投注可观的心力，不过既然要建构一个所有海洋生物的数据库，不依靠自然环境的设施营运似乎很重要。
　　带领高行参观这座巨大水族馆的海龙王寺充满活力，眼神也闪闪发亮。在说明象鱼和雀鳝目这种名为活化石的孑遗生物时特别起劲，易于讨女生芳心的水生哺乳类，以及在海底行动的甲壳类或棘皮生物，似乎就难以引起她的兴趣。
　　至于高行则是有一搭没一搭聆听着海龙王寺的说明参观馆内，有时候说出「鲔鱼很好吃」招致白眼，有时候被漆黑水底世界冒出来的异形深海鱼吓得腿软，也被海牛的逗趣模样逗得心花怒放。
　　「这家伙的壳和一般的螺贝不同，内部是中空的，可以储存气体取得浮力，这种构造简直像是天然的潜水艇。」
　　「……你真的很喜欢海中生物。」
　　关于鹦鹉螺的说明长达二十分钟，使得高行有点不耐烦地如此说着。海龙王寺的说明简洁易懂听不腻，但是持续听两个小时终究会累，而且时间已经是中午，肚子也有点饿了。大概是察觉到高行不耐烦的情绪，海龙王寺露出有点不服气的表情，看向鹦鹉螺轻盈浮动的水槽。
　　「我喜欢海洋生物，是受到父亲的影响。如果要抱怨，请抱怨我那位买鱼类大图鉴给三岁女儿的父亲。」
　　这是海龙王寺第一次聊到自己的家庭。
　　「令尊是海洋学家？」
　　「不，只是个喜欢钓鱼和养热带鱼的普通上班族。」
　　「既然是上班族，就和我爸一样了。我爸的嗜好……是什么？我不清楚。」
　　「你和令尊交情不好？」
　　「并不是不好，但我是奶奶养大的，转学过来之后，只有过年回家会见到他。在一般的家庭里，父子大概都是这种关系吧？」
　　「虽然并不是想说教，但还是尽量和家人培养感情吧。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
　　从这句譬喻来看，也就是说……
　　「是我七岁的时候走的。我记得很清楚，虽然父亲个性文静又懦弱，却只有在聊到海的话题时，会像是孩子一样开心兴奋。葬礼结束之后整理父亲遗物，发现除了钓具和大海相关的印刷书籍，几乎没有其他的私人物品，我还和母亲一起笑了。」
　　海龙王寺叙述时并未沉浸于感伤，也没有压抑情绪。
　　「我并不是对泥盆纪盾皮鱼感兴趣，或许是想知道父亲得到这个知识时的心情。我解析造成古代大灭绝的缺氧现象，或许是想得到父亲的夸奖。我会对海中生物感兴趣，应该是在失去父亲之后，用来填补这个空白的替代行为。」
　　在这个家伙的脑袋里，即使是对已故父亲的思念，都能以理论来分析吗？高行不禁认为这就是所谓的不堪入耳。明明是在聊自己喜欢的人与事，为什么听在耳里令人如此难过？
　　「这样不行吗？」
　　高行轻声说着，海龙王寺转头向他露出诧异的表情。
　　「所以说，海洋生物学？鱼类学？我不知道细节，但如果是这方面的领域，你应该就可以认真钻研吧？」
　　为了已故的父亲暂且不提这种理由算是积极或消极，不过以分量来说应该足够了。只因为「可以尽量独处」而选择田径的高行，和她根本没得比。然而海龙王寺露出困惑的微笑说：
　　「所谓的天才，所谓的『特化领域』不是这种性质。我应该有说过吧？」
　　「是没错，不过……」
　　「刚才在大厅，有一位主动前来搭话的女研究员吧？就是那个看起来很像高中生，眼角有颗痣非常可爱的女生。她叫做云母坂文香，虽然名字像是少女漫画的女主角，但其实是一个优秀的科学家。」
　　高行觉得这与姓名无关，而且身高只像国中生的海龙王寺也没资格这么说。
　　「她虽然不是天才，但是在海洋生物学这个领域无疑是天赋异禀，放眼全世界也没几个人能和她比肩。」
　　「哇……不过看起来不像就是了。」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是谁说的名言？云母坂研究员专攻的，是比鱼还要小的生物——比方说浮游生物或是细菌。这种微生物研究，在最近的海洋生物学成为主流，毕竟微生物是自然环境的根基，没有昆虫生息的海洋，在这方面的倾向尤其强烈，真要说的话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高行不知道哪方面理所当然，但总之还是点头同意。
　　「目前世界各地使用的燃料，有一半以上是由植物性浮游生物产生的。从这件事就可明白，海洋微生物学是今后可能大幅改变世界的『热门』学问。云母坂研究员只要运气来了，或许明天就会创下名留历史的大发现吧。」
　　讲得与有荣焉的海龙王寺嘴角，不经意浮现软弱的笑容。
　　「而且，这肯定不是我办得到的事情。虽然现在是我在指导她，但很快就没有这种必要了。即使没有我，她也会成为超一流的海洋微生物学家，而且我在这个领域赢不了她。」
　　「这不是什么输赢问题吧？」
　　「我不喜欢输。」
　　海龙王寺在最后如此补充。
　　「但我没有改变世界的勇气。」
　　她轻敲鹦鹉螺水槽，然后再度前进。
　　她的背影看起来极为遥远。两人宛如位于水槽的内与外，即使就在眼前也触摸不到，声音也传达不到，被透明又坚固的墙壁相隔。如果硬是要跨越这面墙，甚至会无法自由呼吸。自己和海龙王寺所处的世界，或许就像这样有着决定性的差异。
　　
　　▼
　　
　　「真正想让你欣赏的东西在后头。」
　　在海龙王寺的带领之下，两人搭乘走廊深处的电梯。电梯门打开之后一看，眼前是微暗狭窄的走廊，和至今经过的水中神殿空间截然不同，看来似乎是仅限于研究员与相关人士使用的后场空间。原本就已经很狭窄的走廊，并排着用途不明的机器、沾满绿色黏液的脏衣服、以及不规则晃动的保丽龙箱等物品，简直难走至极。高行有种「咦，我看过这个地方？」的既视感。这里和社办杂院的散乱方式很像。
　　穿过摆放好几个柜子，宛如更衣室的房间之后，脚边射来的强光令眼睛睁不开。视觉还没恢复之前，一股和煦的风拂过脸颊。
　　这股风带着湿气，不知为何有潮水的味道。
　　眼睛总算习惯光线了。高行的面前，是一座直径达五十公尺的圆形水池，装满水池的海水摇曳发出水声。天花板很高，挂着好几组巨大的照明器具，将水面照得闪闪发亮。或许是因为灯光很强，气温也高得令人冒汗。某种物体在浪间跃动，感觉随时会听见海鸥的叫声。穿过混沌的走廊之后，令人陷入一种宛如超越时空，闯入夏季海滩的错觉。
　　高行一脸愕然任凭海风吹拂，海龙王寺开心看着他说道：
　　「探头看看吧，小心别摔下去了。」
　　高行依照吩咐，战战兢兢爬到池边窥视水中。从水的颜色就可以推测，水池与直径差不多深，在水中游动的无数鱼影虽然多少有些差异，但是体型都很适合在水中穿梭，侧边有鳃，并且拥有三角形的鳍。头部是尖的，眼睛很小，嘴里并排着无数锐利的牙齿。
　　全都是鲨鱼。
　　高行不禁放声尖叫。
　　鲨鱼、鲨鱼、鲨鱼、鲨鱼。恐怖也要有个限度。从鲨鱼身上确实采得到名为鱼翅的高级食材，但是并不是没吃就会死，像高行也只吃过即食汤里的鱼翅。比起那种像是蒟蒻的动物食材，虾蟹肯定好吃得多，如果是以观赏为目的，没有理由不饲养品种巧妙改良的热带鱼。为什么要只收集鲨鱼，而且还这么多，多到挤满整座水池？这样对谁有好处？有什么好玩的？打造这座暴戾水池的家伙，肯定是一个超级大蠢蛋。
　　「很壮观吧？这座水池是我一手规划的，名字叫做鲨鱼厅。」
　　蠢蛋炫耀自己的愚蠢行径，并且露出笑容。
　　她的脚边，有某种摊开的海蓝色扁平物体。这个物体是头套、手套与鞋子一体成形，看起来像是全身紧身衣，胸口有换气管，背上则是有一条粗粗的防水拉链。
　　不用推测，这肯定是潜水装。而且体贴准备了两人分。
　　已经不是「不祥预感」的等级了，是明确的生命危机。
　　「不用这么害怕，没问题的。这套潜水装有迷彩功能，进入水中就会折射光线隐身，不用担心被鲨鱼袭击。因为有调节体温的功能，不需要穿防寒内衣，也具备某种程度的抗水压功能，是非常优秀的潜水装，光是这一件的价值就可以抵一栋房子。」
　　这可不是轻易就能点头表示「这样啊，我知道了」的事情。
　　「总会有个万一吧？」
　　「万一真的被咬，鲨鱼的牙齿也咬不破这件潜水装。何况要是局部受到重压，潜水装会产生强力电磁波，鲨鱼有一种名为劳伦氏壶腹的器官——」
　　「呼吸怎么办？我没看到氧气筒。」
　　海龙王寺指着与潜水装一体成形的潜水镜。
　　「这可以电解海水抽取氧气，而且也有二氧化碳吸收功能，所以可以潜水两个小时。」
　　「但我从来没有潜水过，一般来说都要先接受训练吧？」
　　「放心，有我陪着。机器会主动进行细部操作。」
　　「这么说来，你感冒刚好吧？别潜水了。」
　　「穿上这件潜水装就完全碰不到水，所以没问题。」
　　退路接连被截断而陷入绝境的高行说谎了。
　　「其实，我不会游泳。」
　　「没必要游泳，因为只要调整气压沉浮就行了。」
　　海龙王寺低声笑着。
　　「竹原同学，会怕吗？」
　　「……怎么可能不怕，逼我做这种事有什么乐趣？」
　　「这样就行了。如果你不害怕，让你见识这个就没意义了。」
　　海龙王寺毫不犹豫脱起制服。无视于高行哑口无言投过来的视线，转眼间就脱到只剩内衣，然后利落穿上潜水装。胸部位置果然有点紧吧，她花了好一番工夫才塞进去——慢着，现在不是详细观察的场合。高行看向深沉的水池，看向浅蓝色的潜水装，看向海龙王寺的臀部，然后叹了口气。
　　
　　▼
　　
　　好不容易穿上的潜水装，比一般防水装薄得多，使得身体线条展露无遗。但高行没空在意海龙王寺的肢体和自己丢脸的模样。进入水池之后，大量传入的恐怖情绪，使大脑功能出现严重障碍，高行只能抓着海龙王寺，化为受到刺激就点头的没用机关。只有隔着潜水装感受到的海龙王寺柔软触感，是自己依然活着的证明。
　　两人沿着水槽墙面，以落叶沉入水中的速度缓缓下潜。由于全身都没有碰到水，所以感觉不到水温，但水质非常清澈，应该是随时进行过滤维持水质的成果。
　　宛如可以一口咬掉人类脑袋的大型鲨鱼、能够捧在手心的小型鲨鱼、宛如子弹的流线型、宛如鳗鱼的细长型，各式各样的鲨鱼在面前悠游。明明种类如此丰富，却看得出每一种都是鲨鱼，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最后，两人终于降落在水池底部。水底铺着大量的砂，看起来像魟鱼的扁平鲨鱼蠕动徘徊。高行在海龙王寺的催促之下踩着海砂前进，来到水池正中央之后仰躺。高行像是小猴子一样紧抓着海龙王寺。
　　在远方高处摇曳的水面闪耀着复杂的光辉，看起来宛如万花筒。那是位于水面的大鲨鱼？还是就在身边的小鲨鱼？连距离感都变得模糊不清。或许是因为穿着这种潜水装吧，明明害怕得无以复加，却觉得身体轮廓正逐渐融化在海水之中。
　　「怎么样？」
　　目光完全被幻想般的光景吸引时，耳际传来海龙王寺的声音。
　　「像这样让潜水装相互接触，就可以用声音通讯。」
　　功能到底多么齐全？虽然高行说出这句话，但海龙王寺似乎没听到。
　　看到高行像是鱼一样动着嘴巴的模样，海龙王寺歪过脑袋。
　　「好像故障了。算了，这样反而好，请你就这么听我说。」
　　海龙王寺朝着水面张开双手。因为史蒂芬‧史匹柏而过度闻名的大白鲨，就在伸手可及的位置悠然经过。高行稍微失禁了。
　　「很了不起的光景吧？不只是潜入满满鲨鱼的水池了不起，这座巨大的水槽本身就了不起，能让人直接潜到这种深度也了不起。能够把这么多鲨鱼养在同一个水槽却不会互咬，也是了不起的技术。技术越来越进步，令世界无限延伸。人类这个物种就是如此一路走来，但却因为天才的存在，使得进展步调加速到不自然的程度。」
　　「这座学园都市就是很好的范例。旧稻媛巿被指定为学园都巿之后，就以不自然的速度被迫急速进步，在这座城市里，新旧事物宛如素描时毫无章法的画作，错综复杂结合到无法挽回的程度，所以注定会产生扭曲的现象。应该存在的事物消失，不应该存在的事物出现，这种现象是家常便饭。」
　　「这座学园里，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发生，又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埋葬于黑暗的天才灾难，至今究竟发生过多少次，又造成何种程度的损害，你知道的话肯定会吓一大跳。导致美国永远从这个地球上消失的事件——『大毁灭』，没人能保证类似的事件不会在明天发生。自从GCO成立之后，就努力试着管理天才创造的技术，不过只称得上是杯水车薪。在天才的影响之下，世界无从抵抗不断加速演变，有些回归主义者或是保守派，将天才认定为不自然的存在而企图清除，然而在另一方面，也有人光是利用天才还不满足，甚至将天才视为神而景仰侍奉。」
　　海龙王寺紧紧握住高行。
　　「自己的一举手一投足，会让世界转眼之间出现变革，并且逐渐被破坏。这是无从挽回的决定性影响。所有天才都认为，自己或许是一只怪物。」
　　又是变革又是世界，总觉得话题的格局越来越夸张了。
　　然而高行不禁心想。
　　现在位于身旁的她。不擅长应付出乎预料的事态而容易失控，胸围傲人的娇小少女。
　　明明言行极为装模作样，大大的眼睛里却藏着怯懦小动物的目光，明明想撒娇却故作冷漠，明明想亲近他人却选择孤独。聪明到滑稽的程度，孤单到惹人怜惜的少女。高行实在不认为海龙王寺八叶，是足以破坏世界的怪物。
　　海龙王寺继续说道：
　　「不敢制作任何东西，不敢和他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会迟疑。觉得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却觉得非得要做一些事情。我觉得这种恐怖，肯定只有天才能够理解。正因如此，我今天才会找你过来。在这座水池里感受到的恐怖，和我所感受到的恐怖很像。」
　　这种令人无从招架的恐怖，每天二十四小时持续折磨着海龙王寺？高行果然无法体会这样的心情，光是没有逃避而踩稳脚步就已经值得称赞了。但海龙王寺对于无法前进的自己感到羞耻。
　　「如果光是活着就会破坏许多东西，那就做出更多的东西来弥补。因为做出这样的决定，我来到了学园。不过，我还是会怕，一旦真的要开始就会却步，害怕到整颗脑袋都会麻痹。结果我无所适从，难道自己只能永远停留在原地？只能永远沉在这片水底？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了。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2018年8月26日，热到快烤焦的暑假，最后一个周日。」
　　高行投以「看到什么？」的视线，海龙王寺承受着他的视线开心说道：
　　「悠游于天空的鱼——我第一次看见那么美丽的光景。」
　　
　　▼
　　
　　这天，海龙王寺来到二十二号馆的楼顶。
　　在晴朗得夸张的无云蓝天底下，海龙王寺无所事事，一下子乱抓草皮，一下子想爬铁塔却很快放弃，一下子把楼顶围墙当成独木桥，摇晃着身子前进。她靠在墙边俯瞰地面，思考要是跳下去会有什么结果，甚至还试着胡乱计算，死亡机率是92.7％，受重伤但捡回一命的机率7.2％，毫发无伤落地的机率0.1％。
　　并不是真的想这么做，天才不会做出自杀这种行为。只不过，如果在那一瞬间有人从后面轻推，或许会毫不抵抗顺势坠落吧。当时的海龙王寺就是如此，感觉一切都变得无所谓，想要从晴朗天空底下消失而去。
　　当初海龙王寺坚定决心毫不退让，像是离家出走一样住进学园都市，至今已经快半年了。她在这半年来没有任何改变，也没有任何功绩。虽然决定不再逃避，却像是照镜子的青蛙一样，瞪着自己的身影动弹不得。
　　她对于这样的自己厌恶至极。
　　滑到下巴的汗水，朝着遥远的下方滴落，转眼之间被吸入地面。太阳高挂天际，企图继续提高气温。就在她动身准备回去吃冰的时候，操场传来热闹的欢呼声。
　　可以从二十而号馆俯瞰的操场上，正在举行第三与第五学园都市合办的田径比赛。操场右边设置跳高用的垫子和栏架，刚才的欢呼声似乎就来自那里。海龙王寺没有接触运动，也对观战没兴趣。然而不知道是因为一时兴起，还是内心涌出某种预感，她还是从胸前口袋取出眼镜，以眼镜的望远功能，窥视欢呼声的源头。
　　然后，海龙王寺忘了呼吸。
　　——连每根头发都充盈高涨的紧张感、扼杀杂念与迷惘的动作、将己身所有力量投注于瞬间的姿势。明明还有其他选手进行相同的竞技，却只有这一跳烙印在她的眼底永不消失。
　　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对他着迷？每天从早到晚，无论睡觉或醒着，海龙王寺都在烦恼这件事。至今从来没有为一件事情动脑到这种程度，即使违反原则，试着阅读小说以外的书籍，依然得不到答案。
　　看来原因不在田径本身，而是他本身隐藏着某种秘密。如此推测的海龙王寺，委托鹰嘴由真调查他的事情，并且继续专注思考。海龙王寺就这样抱持着百思不得其解的情绪，任凭夏天结束、秋天远离、冬天来临，并且听到他因为脚伤而退出田径社的消息。
　　很讽刺地，海龙王寺就是在这个时候找到答案。
　　
　　▼
　　
　　「我想亲手重现盛夏那一天见到的美丽光景。我如此心想。」
　　海龙王寺咕噜咕噜冒着气泡露出笑容。
　　「当然不可能与你无关，如果没有你，那项研究甚至不会开始。从那天之后，我的内心就燃烧着熊熊烈火，你要怎么负责？」
　　海龙王寺凝视着高行。
　　「只要你陪在身边，就令我无比安心。只要想到你正在看着我，就令我觉得一定要努力。即使如此，因为你是个谦虚的人，或许会说你什么都没做。不过，虽然有很多人会为了他人而付出，不过拚命追求自己的目标，进而影响他人的人并不多。关于这一点，你可以抱持自信，至少我绝对做不到这种事。」
　　「我从留美时期的数据找出『恶魔之眼』，以一周架构基础理论，两周设计机体骨架，三周制作自律活动式整流罩，一个月完成浮力驱动装置，然后到这个地步再度开始害怕。只要有你的帮忙，研究或许就能继续进行，我冒出这个念头之后，花了三个月才下定决心去见你。三个月足以让我再制作一颗『恶魔之眼』，如果当时更早找你说话，就不会落得现在这种结果了。」
　　潜水镜后方的海龙王寺，像是害羞般看向下方。
　　「我总是在后悔。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应该是知道你即将离开学园而焦急吧，因为这项研究，一定要有你才能继续下去。明明已经很焦急了，『眼睛』还在这时候下落不明，所以才会像上次那样失去自我。我真的很遗憾没能完成那个研究，真的。」
　　高行认为这没什么好可耻的。
　　忽然出现在高行面前，邀请高行加入第二科学社二这个行为对于海龙王寺来说，肯定像是鱼要登陆一样下定天大的决心，不知道要鼓起多大的勇气。
　　反过来看，自己呢？海龙王寺至今依然相信高行，但高行却无法完全相信自己。以一副凄惨的态度，为自己选择并走到现在的路感到后悔，没有试图振作，只为了保护肤浅的自尊而企图逃避。
　　好丢脸。
　　好想就这么溶化在水里消失。
　　不，这种做法不够狠。应该被鲨鱼吃掉。
　　为海龙王寺内心点火的美丽生物，并不是因为再也不能跳而死。
　　这种玩意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肯定是盛夏的高温空气映出来的幻影。
　　只听得见自己呼吸声的时间不断持续，短短几分钟的沉默，却漫长得宛如永恒。高行在这等同于永恒的几分钟拼命思考。
　　自己能做什么？自己该做什么？自己想做什么？
　　「啊、你看那个！」海龙王寺说着指向一只鲨鱼。
　　是一只不起眼的鲨鱼。体色整体来说偏暗，从纤瘦的体型来看，与其说是强猛的猎人，更像是矫捷的盗匪。身上有很多鱼鳍，下巴朝正面凸出。
　　「那个家伙是裂口鲨，世界最古老的鲨鱼之一。原本在四亿年前就已经绝种，不过从化石复元了。看，它那洗炼的造型，好美丽。那个家伙明明是四亿年前灭亡的物种，却酷似现代的鲨鱼。这样想就觉得他们是非常顽固的种族，即使时代与环境再怎么改变，依然贯彻自己最初决定的生存方式。这就是所谓的贯彻初衷，帅气也要有个限度吧！」
　　海龙王寺宛如生气般露出笑容。
　　高行看向平顺悠游的不起眼鲨鱼。越看越觉得不起眼，细长的身体和圆瞪的眼睛不太平衡，并不会令人觉得多么美丽。包括那件鮟鱇服在内，海龙王寺的审美观和世间大众有所差异。
　　所以，如果是那种程度，或许还是可行的。高行如此心想。
　　首先就承认吧。至今的自己是一个胆小的人，而且现在的自己是一个丢脸的人。然而有谁能断定今后也是如此？既然那种不起眼又看似刁钻的鲨鱼，都能令海龙王寺觉得美丽！那么，幻影或许可以成真，从现在开始或许也不迟。
　　「我要说的到此为止。」
　　海龙王寺拍向砂底轻盈起身。
　　「差不多饿了吧？虽然世界很大，不过能一边欣赏大王乌贼一边用餐的餐厅，也只有这里了。」
　　高行被她拉着缓缓上浮。要穿越四面八方被鲨鱼环绕的空间果然很恐怖，然而不知为何，「正合我意，尽管放马过来」这种狂妄的斗志逐渐涌现，好久没有这种心情了。
　　那只不起眼的鲨鱼，笔直凝视着朝光源上浮的两人。
　　
　　▼
　　
　　海洋生物博物馆也有进行食用鱼的基因改良和养殖实验，附设餐厅会提供实验成品。虽然也算人体实验，不过依势炸虾定食和综合鲔鱼盖饭都只要五百圆，这样的售价实在很吸引人。
　　高行啃着炸虾的尾巴说道：
　　「这么说来，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问清楚。」
　　「什么事？事到如今，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吧。」
　　「那些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是所谓的跟踪狂？呃、好可怕……」
　　海龙王寺夹起像是鲔鱼的生鱼片，没沾酱油就送进嘴里。
　　「你真失敬！那是研究资料，没有其他的意思。」
　　「……女人真是捉摸不定的生物。」
　　「你在说什么？」
　　「我说，那项研究还是应该继续下去。」
　　海龙王寺以诧异的眼神看向高行，高行继续啃着炸虾。
　　「『眼睛』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
　　「怎么解决？」
　　「我说会解决就会解决。所以让那条鱼做好随时能飞的准备吧。」
　　海龙王寺吞下上等鲔鱼肚说道：
　　「你想做什么事情？」
　　「做一件毫无意义又丢脸的事情。所谓的青春吧。」
　　海龙王寺吃着鲔鱼小山，一会儿之后才微微点头。
　　「我会考虑。」
　　原本依照海龙王寺的预定，下午似乎也是满满的水族馆参观行程，但高行让她先回去了。接着高行跳上非假日所以空荡荡的环状线电车，朝着高中部前进。
　　高行写了一封手机邮件，寄给现在应该正经八百在上课的某人。
　　
　　▼
　　
　　去年冬天，因为某个意外而报废右脚的高行，转眼凋零。
　　因为高行凋零，灰冢理所当然成为田径社顶尖王牌。除了每天的练习之外，还要与其他学校的田径社打交道，或是前往国中部指导后进，忙得几乎没空和高行见面。何况高行也没脸见他。
　　他所仰慕并且视为劲敌的对象是昔日的高行，高行自己也明白这一点。看到自己落魄至极的丢脸模样，灰冢就会悲伤皱眉。光是想象这幅光景，情绪就几乎要爆发开来。
　　因此高行足不出户，害怕哪天会遇见灰冢。担心自己或许面临走投无路的绝境，怀疑自己比毫无可取之处的凡人还要无能。灰冢清彦就是高行内心这些情绪的象征。而擅自被当成象征的灰冢，应该对此感到困惑至极吧。
　　大得无谓的高中部校区，同样拥有多到无谓的操场。其中名为南一号的操场，是铺设PU跑道的径赛操场。夜间照明设备也一应俱全的这座操场西侧，就是田径社的社办。
　　高行仰望这栋比普通公寓还要气派的社办建筑，然后打起精神。
　　如今的高行，想要履行那项一直拖延至今的约定。他必须将敷衍至今的各种事项做个了断。并不是因为这么做可以改变某些东西，这是为了改变某些东西的必经过程。
　　以毛笔写上「田径社」三个大字（听说之前某届的田径社社长和书道社社长是兄弟）的木门旁边，挂着一块像是门牌的板子，上头写着「管理负责人‧马门田子」。
　　隔着门就听得到走音的哼歌声，这肯定是小门的声音。
　　高行在伸手开门的时候僵住了。自己要以何种方式进去？田径社是高行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老窝，自己如今早已经是局外人，但要是恭敬敲门似乎也不太对。
　　高行嘘了一口气。这种想法好蠢。
　　「打扰了。」
　　进门的房间主要用来开会，里头是大约四坪大的空间，摆着好几张椅子、可以重叠显示的气派电子白板，以及简单的饮水设备。后方是男女分开的更衣室兼休息室，甚至还有储存历年记录与社员个人资料的数据室，真要当成居住的地方也没问题。门窗缝隙不断灌风而且蟑螂满地爬的社办杂院，和这里的环境比起来有着天壤之别。
　　小门坐在老位子，也就是会议室角落的折叠铁椅。正以非常幸福的表情享用波堤，阅读着标题像是短诗的少女漫画。距离社团活动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所以里面没有其他社员。
　　虽然四个月没见面，但她一点都没变。怎么看都不像是田径社顾问老师的服装（今天是布料轻柔的白色连身裙，脚上则是宛如铁丝编成的凉鞋）也一点都没变。大概是专注于阅读和摄取热量吧，她没有察觉高行的存在。
　　「小门，你再吃又会变胖的。」
　　小门猛然抬起头，瞠目结舌放声喊出「啊啊？」的声一首。少女漫画顺势落地，从口中掉出来的面包屑掉在漫画上，接着小门发出「啊、啊啊……」这种丢脸的声音。
　　田径社顾问老师马门田子（二十四岁）就是这样的人，小门这个绰号来自于马门。高行有点……不，应该说非常不会应付她，几乎下意识就叹了一口气。随即小门就像是感受到肉食动物气息的猫鼬做出敏感反应，不只是把吃到一半的甜甜圈扔到桌上，还迅速躲到折叠铁椅后面。
　　「小门？」
　　「对不起，抱歉，请原谅我，我愿意死。」
　　「我什么都还没说。不准道歉，不准死。」
　　小门发出一声尖叫，接着缩起身体频频颤抖。
　　「那个……小门？为什么这么要害怕？」
　　小门像是哽咽般喘不过气。
　　「小高，你在生气？」
　　「要生气也应该是你生气，我没理由生气。」
　　「因为，小高都没有来参加社团活动了，小门还以为被小高讨厌了……」
　　「没有人会讨厌小门。总之好久不见。」
　　她以泪汪汪的右眼向上看，窥视高行的模样。
　　「真的没生气？」
　　「真的没生气。」
　　「真的真的没生气？」
　　「真的真的没生气。」
　　这种麻烦的对话是怎么回事？
　　开始逐渐解除戒心的小门露出半边脸。
　　「可以保证不打我吗？」
　　「这样听起来，不就像是我经常会乱打人了！」
　　高行忍不住如此大喊。
　　二十四岁的大人，以像是屁股着火的响亮声音放声大哭。声音传遍整栋社办，不，肯定还传到操场上了。警卫闯进社办只是时间问题。
　　怯懦到这种程度，令人怀疑她小时候是否被虐待过。但高行见过小门母亲好几次，她母亲的脱线个性也不输给女儿，而且还会专程把女儿忘记带的便当送过来，这么宠女儿的母亲应该不会虐待。这个爱哭鬼在选手时代，是日本女性首度在百米赛跑突破十一秒关卡的飞毛腿，真的是人不可貌相。
　　落得这种结果就无计可施了。小门没有止哭的征兆，而且社办的门在这时候被用力打开，使得高行终于认命了。不要紧，只要解释就行，高行摆出愿意积极沟通的表情转身一看，站在门口的并不是高举警棍的警卫，而是手提便利商店购物袋的灰冢清彦。他露出毫无阴霾的阳光笑容说道：
　　「喂，高行，你又把小门弄哭了。」
　　高行用力搔了搔脑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没有把她弄哭，是她自己哭的。」
　　「是你不够温柔。你这样不会受女生欢迎的。」
　　「少啰唆，有些女生就是喜欢这种不温柔的个性。」
　　应该有吧。希望有。高行露出无趣的表情，托着下巴撇过头去。和灰冢的这种对话久违得令他怀念，要是没有采取这种反应，嘴角可能会失守上扬。今天可不是来开心聊天的。
　　「小门，要吃布丁吗？鹤屋观音堂的新产品。」
　　「要！」
　　「我和高行要讨论男人之间的话题，要是你肯暂时离开，我会很高兴的。」
　　「我走我走！」
　　因一个布丁就恢复心情的小门离开社办了，灰冢应付小门的手法实在高明。高行和灰冢相对而坐。
　　「饮料。要喝吗？」
　　「嗯，给我一杯。」
　　从灰冢手中接过来的纸杯，装满一种淡黄色的液体，这是田径社代代相传的独家特调饮料。酸中带甜又隐含一点点咸味，难喝程度拿捏得恰恰好。在盛夏流汗到几乎脱水时，会觉得这宛如琼浆玉液。因为过于怀念，高行差点就掉下眼泪。
　　高行不经意环视室内。
　　「挺乱的。」
　　「今年新加入的社员很多，得搬到再大一点的社办才行。」
　　高行不禁感叹。如今舌头已经完全熟悉味道的这种怀念饮料，距离第一次饮用至今已经一年了。感觉就像是过了两年。仙台的叔父开车载高行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高行，光是努力活过每一天就竭尽全力。这种说法绝不夸张，离家住进宿舍，周围没有任何认识的人——名为转学的事件，就是伴随着如此庞大的压力。加上学园各种复杂奇怪的在地习惯落井下石，每年都会有学生转学不到三个月就伤心返家。
　　两人喝完饮料之后，灰冢说道：
　　「我花了好一番工夫才离开教室，因为我说肚子痛也没人相信。」
　　「谁叫你平常都没有隐瞒自己是个健康宝宝，所以才会这样。」
　　高行讲得宛如不关己事。灰冢笑了几声，接着忽然露出严肃的表情。
　　「所以，找我有什么事？」
　　「不，没什么事，只是捡到你的失物，所以我拿过来给你。」
　　高行从口袋里取出某个物体。就某方面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小小的鲨鱼牙齿。这是田径用钉鞋所使用的金属钉，高行把钉子放在手心把玩说道：
　　「记得只有你是使用这个牌子吧？」
　　「……嗯，没错。」
　　灰冢以僵硬的表情点了点头。依照灰冢的个性，他应该不会故意装傻，不过他这样轻易承认，也令人有些扫兴。遭受侦探质询的犯人用尽花招想脱罪的光景，或许果然只存在于虚构剧情里。
　　高行捡到灰冢这颗钉子的地方，是第二科学社的分社，也就是实验机的「恶魔之眼」被偷的现场。虽然海龙王寺说没有外部人士入侵的痕迹，但只不过是拥有监控功能的入口与信道没有留下记录。比方说如果有人从天而降，在楼顶偷走「眼睛」之后再度飞走，就不会留下记录。
　　人类做不到这种像是鸟一样的行径，然而二十二号馆旁边，间隔短短五公尺就是二十三号馆。只要有胆量，五公尺并不是跳不过去的距离，而且二十二号馆与二十三号馆构造相同所以没有落差，对于专攻跳跃竞技的田径选手来说更是不成问题。
　　「你是故意留下钉子？还是巧合？总之怎样都无妨。老实说，我很惊讶。以你的个性来说，这是非常果敢又拐弯抹角的做法。我并不是在责骂你，反而还感到佩服，我稍微对你感到刮目相看了。」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事到如今别再装蒜了。那是海龙王寺很重要的东西，没有那个，研究不会有进展。」
　　「海龙王寺吗……你完全是第二科学社的一员了。你已经不打算回来了？」
　　高行打开手机，显示从很久以前就准备好的退社申请书做为回答。
　　「只要有小门的生体认证签名，我可以立刻缴交。」
　　「只有这样的话，你可能找不到你要找的东西。」
　　灰冢咧嘴一笑。原来这个家伙也能露出这种表情，令高行再度吓了一跳。
　　「如果我和你一决高下，或许那玩意就会忽然蹦出来了。」
　　高行早就预料到他会提出这个条件。即使拥有十足的人望与成绩，灰冢依然坚决不愿意接任社长职位。原本只是鹰嘴由真打趣安排，赌上社长宝座的那场跳高对决，至今依然令灰冢念念不忘。
　　「就是因为你老是执着这种无聊的事情，才害得伊佐那么辛苦。」
　　「我觉得我对不起伊佐。不过这不是无聊的事情，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和你在找的东西一样重要。」
　　「关于我的脚，你应该也隐约察觉了吧？」
　　「这种事我不清楚。你说谎成性，所以不能相信。」
　　这个乱七八糟，无可救药的笨蛋。虽然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但高行希望他赶快继续前进，不要老是回头依依不舍。
　　然而，高行自己没有选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忘记是什么时候了，我曾经说过，事到如今对决也没有任何好处。仔细想想，我这种说法是错的，要是能够一决高下，至少伊佐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我给她添了好多麻烦。」
　　灰冢呆呆张着嘴。高行搔了搔脑袋之后起身。
　　「你这家伙理解力好差。我的意思是，无论要比赛跳高还是青蛙跳，我都会奉陪。」
　　总算听懂的灰冢起身回应。
　　「真的？」
　　「我可没有笨到在这种时候说谎。」
　　「那么时间我想想，就定在一周后的周一，社团活动结束之后。怎么样？」
　　「可以。别忘记我在找的东西啊。」
　　「只要你不放水，以真本事和我对决，就肯定找得到你要的东西。」
　　高行愤慨说道：
　　「开什么玩笑，要比当然是全力以赴。」
　　两人握拳轻触。
　　
　　▼
　　
　　高行离开田径社之后，直接前往常去的那间医院。虽然挂号时间已经结束，但高行大声嚷嚷说现在不给熊医生看诊就会死掉，随即熊医生缓慢走来斥责「你在做什么？」，把高行给带进诊疗室。
　　熊医生端出一杯芳香的红茶。
　　「你是个麻烦的患者。叫你来的时候不来，没叫你来的时候自己来，不听我的吩咐，也完全不肯认真做复健，害我精神操劳到要秃头了。」
　　明明一副像是连心脏都长毛的模样，居然说得出这种话。他拿起茶杯送到嘴边，自吹自擂说了一声「好喝」。茶杯在他手中就像是迷你模型一样。
　　「所以，你今天要把什么麻烦事丢给我？」
　　说出要和灰冢进行跳高对决之后，熊医生明显蹙眉。
　　「当然不可以。虽然我这样回答可以很省事，但还是姑且听听你的理由吧。」
　　高行开始述说自己四月至今经历的事情，以及自己对于今后人生的决定。熊医生摸着下巴胡须专注聆听。
　　「——就是这样，希望医生务必助我一臂之力。这是最后一次，可以让我再度以全力跳一次吗？」
　　不然自己就无法结束，也无法开始。高行以此做出总结。
　　熊医生默默起身，前去泡第二杯红茶。端着两个茶杯回来的熊医生，不断冒出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毛茸茸脸颊滑落的泪水，滴入红茶激起阵阵涟漪。
　　「原来你想不开到这种程度！你平常总是一副豪放不拘的样子，所以我一直没发现！」
　　熊医生的性格如同外表一样豪放磊落，但也是泪腺极为发达的人。
　　「我没资格当医生！」
　　「您擅自断言自己没资格当医生，我会很困扰的。」
　　熊医生发出像是熊打呼的声音擤鼻涕之后说道：
　　「无论如何，你非得这么做吧？」
　　「无论如何。」
　　「我已经知道自己想怎么做了，而且要付诸实行绝非难事。但如果只是收回前言，我不只无法向至今的自己交代，还会悬在半空中。一定要有人为昔日的我哀悼，而这人非我莫属。」
　　熊医生频频点头。
　　「明白了，我明白了。我会用尽各种手段，让你毫无挂念再跳一次。接下来直到对决之前，你每天都要过来报到，一切交给我吧。」
　　高行深深低头致意。
　　
　　之后直到对决的这周，高行在熊医生的指导之下，将所有时间投注在复健。刻意让伤势恶化的准备工作，要称为复健其实不太得体，而且以一周填补四个月的空窗期实在太短了。即使如此，全力以赴依然有其意义。
　　高行在这段时间没去学校。也没有和海龙王寺、由真或有屋连络。
　　在对决前一天的周日，高行整天窝在自己房间进行想象训练。依照高行的经验法则，自己绝对不会比想象中的场景跳得更高更完美，高行认为身体无法超越想象力。进行想象训练的时候，脑中浮现的场景，肯定是灼热无比的盛夏操场。
　　设置于操场正中央的垫子和栏架。
　　没有观众。
　　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
　　平稳呼吸站在起跑点。宛如压在身上的蝉鸣合唱，逐渐退到遥远的另一头。几乎将头顶烤焦的火热阳光，从脖子滑落的冰冷汗水，都像是别人身上的事情，五感从身上切割而去。
　　闭上眼睛，就可以清楚感受到体内的状况。宛如陷入绝境的动物，又细又浅的呼吸；就像是随时会爆裂，强而有力的心跳；因为紧张而翻腾的胃，使得不快的酸味涌上喉头；耳朵甚至像是听得见肌肉与关节的摩擦声。
　　张开眼睛，一圈四百公尺的操场无垠延伸，多余的事物逐渐从意识之中剥落。天空、地面、自己、距离地面两公尺高的境界线。除此之外的事物全部消失无踪。
　　强烈的孤独感，宛如得到全世界的全能感。无尽的土色和水色。在这个宛如清澈水底，失去距离感的恐怖世界——响起一个孤单的声音。
　　声音说，去吧。
　　应声答道，去了。
　　宛如让身体往前倒，缓缓踏步冲刺。
　　不是为了竞速，是为了跳得更高。
　　地面与天空的界线逐渐接近。呼吸早就停止了，或许心脏也停止了。燃烧体内的一切能量向前跑，朝着无氧地狱尽头的目标冲刺。
　　声音说，跳吧。
　　应声答道，跳了。
　　猛踩地面，撕裂重力。
　　并不觉得自己宛如鸟儿般飞翔，顶多只像是鱼儿般悠游吧。
　　跳高选手，是在一瞬间悠游于无重力空间的鱼。
　　扭动身体，弓起背脊，最后抽起双脚。
　　胜者与败者的竞界线，从身体下方滑过。
　　充斥于整面视界的蓝天。
　　盛夏太阳闪耀夺目，意识与视界染为纯白，在世界的顶端失去天地。
　　剎那之后，无可避免终将落下。高行置身于这样的预感之中，专注聆听。
　　响起一个孤单的声音。
　　



　　4
　　
　　（2019/04/29）
　　今天从早上就晴朗无比。放学之后依然维持舒适的温度，湿度偏低。和煦的东风好舒服，天空的景色令人不由得想尽情奔跑。
　　虽然是这样的好天气，不过分布于南一号操场的田径社社员们，看起来不像是在专注练习。每个动作都不太沉稳，浮躁的气氛挥之不去，要是以这种状况继续练习，有人受伤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开始练习一小时后，灰冢来到操场并且轻叹一声。平常他在这种时候会高声号召众人振作，但是只有今天不能这么做，因为这股气氛的源头就是灰冢自己。不知道为何事到如今才要举办，但灰冢与高行即将进行跳高对决。这个消息已经传遍高中部每个角落，而且似乎也使得各种毫无根据的谣言满天飞。
　　灰冢深吸一口气之后大喊：
　　「集合！」
　　分散在各处的社员们，迅速来到灰冢的面前集合。灰冢宣布「虽然还很早，但今天到此为止」，虽然几名社员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但灰冢随即下令「收操！」阻止众人提问。灰冢自己也觉得这么做有些强硬。
　　收操后的社员们，分散到操场各处收拾器具。
　　灰冢朝着一起练习跳高的社员们说道：
　　「垫子和栏架先别收。」
　　社员们露出困惑的表情转头相视。
　　「我还想再练习一下，晚点我会自己收拾。」
　　社员们依然无法释怀，但灰冢强行将他们打发走了。一圈四百公尺的这座操场，如今终于只剩下灰冢一个人，他坐在垫子上，呆呆仰望着晚霞渐垂的春季天空。虽然没有进行激烈运动，心脏却跳得好快，灰冢认为自己应该是在紧张。在西下阳光的照耀之下，垫子受热散发着历代跳高选手们的汗水酝酿而成的酸味，灰冢将这种拥有镇静精神效果的味道深深吸入体内。「这样看起来很蠢，所以要把嘴巴闭紧。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后方传来这样的声音。转身一看，伊佐双手扠腰站在垫子的另一头。她在生气。眉心皱出一个川字，所以一眼就看得出来。
　　「这已经是老毛病，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如果是疾病或天生的习性就算了，既然是老毛病就给我改掉。」
　　伊佐永远是对的。虽然知道她是对的，至今却因为不听伊佐的劝告而挫败好几次。灰冢会因为做错事而被伊佐责骂，然而在灰冢的记忆里，伊佐犯错而被灰冢责备这样相反的状况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刚才去二十二号馆的楼顶看过了。虽然确实不是跳不过去的距离，不过地面是草皮，而且要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不太有机会得救吧？」
　　最近的伊佐不太对劲。有时候心神不宁镇静不下来，也曾经皱眉思索好几个小时。灰冢上周被高行找去的时候，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冷静想想，高行要找的东西和伊佐的异常行径有所关连，这是自然而然就能轻松做出的推论。
　　高行在找的东西，同时也是对海龙王寺来说很重要的东西——虽然灰冢并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名字叫做「恶魔之眼」，但偷走这个东西的人肯定就是伊佐勇里。伊佐这个时候撇头看向另一边说道：
　　「我有绑安全绳。」
　　「但我觉得问题不在这里。」
　　「怎么了？想说教？想责备我不应该偷别人的东西？用不着你说，我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是犯罪行为。」
　　「谢谢。」
　　灰冢如此回应。
　　「勇，我很感谢你。要是你没有那么做，我直到最后都没办法和高行对决。真的谢谢你。」
　　「如果你不肯斥责我，还有谁肯斥责我？」
　　伊佐狠狠瞪了灰冢一眼，并且像是生气般如此说着。果然即使没对她说教，她还是会生气。
　　「不过话说回来，以你的个性，这次真的是豁出去了。」
　　「还不是因为你。谁叫你老是这样犹疑不定。」
　　「别这么生气，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今后我会好好努力的。」
　　「…………」
　　「你现在有带在身上吗？我有和高行约定过一定要还他。」
　　伊佐沿着垫子外围走过来，从运动服口袋取出「恶魔之眼」交给灰冢。灰冢试着将其高举在阳光下。
　　「好漂亮，就像宝石一样。」
　　「是啊。」伊佐漫不经心轻声说着。
　　「坐吧？」
　　「那么脏，我才不要……竹原会来吗？」
　　「会来。虽然那个家伙爱说谎又别扭，但是不会毁约。」
　　「大家都议论纷纷，说什么输的人要退出田径社，竹原赢了就会成为社长，好像还有笨蛋开赌盘。」
　　灰冢开怀大笑。
　　「大家真闲，当然不可能有这种事。」
　　「那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对决？新生加入之后，社团难得已经整合起来的说。」
　　「大概算是一种了断吧。不然我和高行都没办法继续向前。」
　　伊佐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摇了摇头。
　　「简直是赌气的笨蛋。」
　　灰冢认为，自己和高行肯定是货真价实的笨蛋，然而两人找不到其他了断的方式，这也是事实。在比赛或是记录赛，灰冢曾经好几次和高行争冠，然而只要出现一对一的气氛，状况比较不佳的一方大多会自然放水，或者是自愿弃权。
　　两人以默认的共识，一直避免产生决定性的结果，直到现在。
　　不容追随，孤傲独行的高行。
　　人望深厚，遵循王道的灰冢。
　　两人在田径社，一直以这种极端却绝妙互补的平衡维持至今。高行应该会说他是自愿选择孤立，但是灰冢认为，在田径社这种狭窄的世界，如果要避免你死我活的结果，这就是必然的选择。
　　然而，不能永远只是停留在原地。
　　「为什么要在意竹原到这种程度？竹原一直独自走到现在吧？他肯定只把清彦当成缠人的家伙。或许竹原确实有他自己的苦衷，但我也有我的苦衷，这种事大家都一样。可是竹原从来没有主动接近我们的意思，他被排挤也是无可奈何吧？」
　　「或许他有一些难以亲近的部分，不过只要好好和他沟通……」
　　「这叫做偏心。你从一年级就一直偏袒竹原。还有一件事你似乎没有察觉，所以我告诉你吧。大家都喜欢你，但你却老是关心竹原，所以大家当然会起反感啊！这样对竹原也没有好处！你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不懂！」
　　说到一半，伊佐就已经泪如雨下了。
　　「好久没看到勇哭了。」
　　「少啰唆，笨蛋！」
　　灰冢接住从侧边挥来的右直拳，硬是抓着伊佐的手坐在垫子上，然后轻拍并抚摸伊佐的头。伊佐哭泣生气的时候，只要这么做大致都能安抚她。灰冢一边抚摸伊佐的头一边说道：
　　「高行是个不长进的家伙。笨拙冷漠所以容易被误会，却不去解开误会，经常独自承担一切，变成像是膨胀得圆鼓鼓的定时炸弹。不过，勇，他其实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灰冢引以为傲自豪说着。
　　「我开始练田径，是因为检查报告说我有这方面的才华。虽然现在是因为兴趣而练，但要是没有那份检查报告，我肯定不会练田径，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是如此，自己的将来是由别人选择的，大家都是假装自己是成熟大人的孩子。但高行不是，他自己选择、自己决定，并且相信自己，朝着单一的目标努力至今，不曾尝试其他的事情，所以他没有朋友，也没有其他嗜好。明明一定孤单又难受，却逞强说自己不孤单也不难受，这种事情我实在学不来。这种类型的家伙，我就只认识他一个人。」
　　「……这是怎样？」
　　灰冢放在伊佐头上的手被粗鲁甩掉。伊佐跳下垫子，以咄咄逼人的表情瞪着灰冢，但眉心并没有皱出川字。
　　「男人之间的情史，我一点都不想听。给我听清楚啰？要是你真的不小心输了，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那就为我加油让我不会输吧。只要有勇帮我加油，我就绝对不会输。」
　　灰冢之所以是灰冢，就是因为他随口就说得出这种话。
　　「你是笨蛋吗！」
　　伊佐的脸蛋像是火烤般通红，扔下这句话之后就跑向社办。宽敞的操场，如今真的只剩下灰冢一个人了。
　　灰冢放松身体躺在垫子上。距离约定的时间大约还有一小时。
　　刚才对伊佐说的确实是真心话，但不是全部，依然有些没能厘清整理，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部分。想在喜欢自己的儿时玩伴面前，在自己喜欢的儿时玩伴面前展现帅气的一面。灰冢内心也有着这样的想法。
　　无论是站在操场的时候，或是一起吃饭的时候，高行都不曾正眼瞧过灰冢，再怎么关心也会被弃如敝履，再怎么尊敬也完全无法传达。苗头不对就想摆脱逃避的高行，即使碰钉子也继续表达关怀的灰冢，两人之间的关系，或许令灰冢感受到某种被虐的快感。此外，从来不肯对灰冢打开心房的高行，却迅速和海龙王寺走得很近，灰冢无法断言自己对此丝毫不吃味。
　　躺在怪味垫子上的灰冢瞇细眼睛。西方的太阳越来越低，日光直接打入双眼，即使闭上眼睛依然眩目。出汗的皮肤与垫子摩擦，感觉终究是不太舒服。
　　就在自己觉得该起身的时候，某人的脸忽然出现在视界。
　　「你居然有办法睡在这种地方。」
　　是高行。
　　灰冢惊讶万分，没能立刻出声响应。高行身上穿着黑底红线的运动服，这应该是要表明现在这一瞬间站在操场的人，是属于田径社的竹原高行。灰冢不禁觉得他真是守规矩。明明基本上不拘小节又敷衍，却会在奇怪的地方有点神经质。
　　「好了，赶快开始吧。」
　　高行的眼神，宛如绝对不会被驯服的动物。
　　从初次见面至今未曾改变的眼神，令灰冢鼻头一酸。
　　
　　▼
　　
　　田径除了长跑以及某些投掷类的项目，选手都会穿钉鞋，田径钉鞋使用的鞋钉，可以依照竞赛项目、场地与选手状况更换。南一号操场由于是PU跑道，所以使用平头的塔钉。
　　此外，跳高用的钉鞋，左右的鞋钉排列并不对称，会依照选手使用哪只脚起跳而不同。灰冢是以左脚起跳，高行则是右脚。
　　灰冢和高行并肩坐在垫子上，同时拿出自己的钉鞋交换。对于两人而言，将钉鞋拿给对方检修，是一种比赛前的仪式。首先做出这个提议的是灰冢，高行总是以「好蠢」这两个字抱怨，但只有今天是不发一语安装鞋钉。高行继续手边的动作并且说道：
　　「你脚又变大了？」
　　「嗯，上次测量是二十九公分。」
　　「长这么大做什么？不过你从国中就比我高了。」
　　「嗯？国中的时候并没有啊？」
　　虽然灰冢的脚原本就比较大，不过是在国三后半才忽然迅速长高。灰冢记得国一与高行初次见面时，反倒是高行比较高。
　　「你从那个时候就很高了。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你这个家伙似乎很强。」
　　即使经常被骂笨骂蠢，不过这是高行第一次如此直接称赞灰冢，使得灰冢静不下心又坐不住。
　　高行轻笑两声耸了耸肩。
　　「来到学园近距离看到你之后，我还是觉得你很高大，至少我不认为自己赢得过你。」
　　灰冢将视线移向旁边。高行就在伸腿可及的距离，正笔直凝视着西方天空。
　　「土生土长、结交许多朋友、有个可爱的女朋友，最重要的是你跳得很开心。我认为自己没道理赢得过这种家伙。」
　　「我没女朋友啊？」
　　「……我好同情伊佐。」
　　高行无可奈何轻声说着，把装好鞋钉的钉鞋扔给灰冢。
　　「我一直很怕你。担心什么时候会输、什么时候再也赢不了、什么时候会出现决定性的差距。我真的很怕，会这么想的自己好丢脸。」
　　灰冢感觉紧张的情绪逐渐松懈。
　　所以是什么意思？高行并不是无视于自己，而是刻意回避？然而自己却穷追不舍，难怪至今老是碰钉子。
　　「但你没有逃避并来到这里了。不是吗？」
　　灰冢的这番指摘，令高行像是叹气般露出笑容。
　　「我想要和某个家伙一起进行各种尝试。那个家伙明明过得比我们辛苦许多，却依然努力撑到现在。我至今依然搞不懂那个家伙的想法，不过总而言之，我想和那个家伙站在相同的地方，看看那个家伙所见的景色。为此我不能逃避。」
　　灰冢感觉到一丝落寞。
　　今后大概再也不能自称是高行的劲敌了。高行的这番话，或许意味着他不曾把灰冢视为人生的劲敌。没错，来往一年至今，灰冢丝毫没能理解高行真正的内心。即使如此，灰冢还是成功饰演高行在田径社唯一的同伴，并且认为自己对高行而言是特别的存在。
　　高行选择了自己以外的某人相伴，老实说灰冢当然不甘心。但灰冢并不希望高行和至今一样不交朋友，不与自己以外的人交谈，永远在田径社被众人孤立。
　　「好啦，观众们已经等很久了。」
　　高行穿上钉鞋，以拇指指向身后。
　　灰冢转头看去，成为上好观众席的社办窗户，每扇窗户都挤满看热闹学生的脑袋，简直像是丛生的香菇。不知何时，几乎所有田径社的社员，都集结在操场外围了。小门接连向不同对象讨食物，伊佐以「输了就杀了你」的眼神狠狠瞪过来。
　　先穿好钉鞋的高行，从垫子起身进行暖身运动。
　　这是最后了。灰冢如此心想。这场对决结束之后，应该就再也无法关心高行，也没办法多管闲事了。灰冢思考着自己在最后能做的事情。
　　是胜利。而且不只是普通的胜利。
　　要以压倒性的差距取胜，令高行得以解脱。
　　灰冢也站了起来，正面看向高行。
　　「五战三胜没问题吧？」
　　「不，一次决胜负。拖太久的话，太阳就会下山了。」
　　高行露出挖苦的笑容，转身看向后方的栏架。
　　静静凝视着距离地面两公尺的横杆。
　　
　　▼
　　
　　填满视界的黄昏天空宛如伸手可及，这样的魄力令海龙王寺有些晕眩。以眼镜确认时间，现在已经快要下午五点了。这是今天第八次确认时间，令海龙王寺觉得最近的自己总是在注意时间。至今的自己行动时很少在意时间，她不否认自己的个性不太守时，而且生活模式也没有配合组织规定或他人的方便性。
　　最近，这样的个性有所改变了。
　　让自己有所改变的人是谁，不用想也知道。
　　要改掉长年的坏习惯并不简单，有时候会大幅迟到，也曾经反过来大幅早到，并且胡乱把气出在他头上，令海龙王寺体认到自己没有想象中成熟。让对方等待时的时间速度，与等待对方时的时间速度肯定有差，爱因斯坦大师果然伟大。
　　「……嗯，得承认思绪无法集中。」
　　听起来就像是在聊明天的天气。海龙王寺八叶如此轻声说完之后摇头起身。
　　并且俯视着目前蛰伏于地面，等待着飞翔瞬间的爱子。
　　不只一次，而是被重击两次差点报废的实验机，奇迹似地没有受到致命伤。直到今天早上还裸露在外的内部构造，除了安装「恶魔之眼」的腹部之外，全都以翡翠绿的自律活动式整流罩包覆，以鲨鱼为灵感设计的外型，比预定来得纤细了些。可以的话很想打造成看起来比较美丽的一体成形构造，但是这样就得从头重新制作零件，所以海龙王寺以分割组件的方式进行妥协，结果令重量减少百分之六，算是还不错的结果。由于没有「恶魔之眼」，完全无法进行浮力驱动装置的测试，不过即使「眼睛」还在，应该也没时间测试了。没有高行协助的独立作业困难至极，主要是精神上的压力很大。途中海龙王寺好几次忍受着不舒服的感觉，尽可能缩减睡眠时间，好不容易赶工来到这个阶段。她捏起制服衣领闻了闻味道，觉得或许又要被他嫌臭了。
　　海龙王寺抱腿坐在实验机旁边，朦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海龙王寺听到消息，高行与灰冢会在今天放学后进行跳高对决，现在的他应该已经结束这场对决了。虽然从这个楼顶可以俯瞰南一号操场，但海龙王寺不想刻意观战。即使再怎么调整状况，他应该都无法回到昔日的水平了。然而这又如何？海龙王寺清楚记得他最美的身影——虽然无法令那段草木灿烂、花朵生辉的时光倒流，但也不要怨悔，应该从残余的生命中寻找力量。
　　海龙王寺扬起嘴角露出模糊的笑容。这不是她应该担心的事情。两人并没有做出什么此时此刻的约定，即使如此依然坚信他会来，海龙王寺对于这样的自己感到惊讶。自己曾经如此相信一个人吗？
　　背后传来踩踏草皮的声音。
　　「竹原同学？」
　　海龙王寺说着转过身去，一道白色的闪光照亮她的脸。
　　「抱歉啰，我不是高行兄。」
　　鹰嘴由真露出宛如狐狸的笑容。
　　「要找高行兄的话，我想他应该快来了。」
　　「这样啊，我想听他亲口说出结果，所以请不要多嘴。」
　　海龙王寺露出无惧的笑容。
　　「这段时间受你照顾了。你提供的情报真的很有用。」
　　包括高行的照片以及个人资料等等，海龙王寺都是从由真那里得来的。
　　「别这么说，不用客气。我这边也在各方面享受了不少乐趣。」
　　「也对。不经深思熟虑就委托你这样的人，我不得说我自己太大意了。」
　　海龙王寺如此说着。
　　「四月的时候，你持续在幕后布局活跃。关于你穷追不舍在我身旁打听消息的行径，我就暂且让步不再过问了。你主动接触竹原同学，促使他接受我的邀请，我应该要向你道谢，没有道理主责备你。不过你后来也从竹原同学口中巧妙打听情报，并且四处散播不当的传闻，这我就无法苟同了。不只如此，你还将竹原同学退学的消息告诉有屋美月，怂恿伊佐勇里窃取『恶魔之眼』。即使你是报导社的人，我依然觉得这么做有点过火。」
　　「哇……居然看透到这种程度，不愧是天才。」
　　「这种程度的事情，只要稍微调查，谁都可以查得出来。不过光是稍微调查，并无法掌握你的真实身分。你到底是什么人？刚开始我以为你是某个地方的间谍，但似乎并非如此，而且应该也不是GCO的相关人员，因为他们并不会在意弄脏自己的手。所以你是保守主义派？还是『光之庭园』？每一种都不像，和他们的做法相比，你实在太拐弯抹角了。你在我和竹原同学周围打探消息，到底有什么目的？」
　　由真维持着那张宛如狐狸的笑容，试着转移话题。
　　「这就是即将完成的研究？真想欣赏一下。」
　　她将注意力移到实验机，靠近过去想要拍照。
　　对着实验机的相机镜头，被海龙王寺伸手遮住。
　　「请留步，我实在无法相信你。」
　　「唔～既然这样就没办法了。虽然我不喜欢做得这么直接就是了。」
　　由真搔了搔脸颊，将右手伸进制服内袋。
　　海龙王寺感觉危机将至而绷紧身体，然而递到她面前的东西，是数张照片。
　　「这、这是……」
　　海龙王寺不由得发出赞叹。照片的内容，是高行挑战跳高的一瞬间。角度和取景都无懈可击，认真的表情以及宛如听得到风切声的跃动感尽收其中。
　　「这是刚才拍的，刚出炉热腾腾。只有这些照片记录了高行兄的最后一跳！」
　　「嗯，嗯嗯，这是很棒的照片！」
　　海龙王寺兴奋伸手的时候，由真向她笑着说道：
　　「这些送你，所以这次的事情，可以请你藏在你那丰满的胸口吗？」
　　经过一段绝不算短的犹豫之后，海龙王寺轻声说着「这样啊」，并且就这么伸出手，把由真手上的照片推回去。由真脸上的笑容无声无息消失了。
　　「你不要？」
　　「免费的东西最贵。」
　　海龙王寺以坚定的语气说道：
　　「请回吧，我没有任何能让你看的东西。」
　　「看来我被讨厌得挺彻底的……但我不会放弃，因为我有高行兄。我会向高行兄打听各种情报，嘻嘻！」
　　由真像是单脚妖怪一样，蹦蹦跳跳离开了楼顶。她是个令人完全猜不透的人物，虽然应该不是极端的坏人，但也绝对不是好人。海龙王寺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狐妖摆了一道。
　　「不过……那些照片好棒。」
　　海龙王寺噗叽噗叽拔着发电草皮的草扔向夕阳。她忘记现在是微弱的东风，宛如舔指测量才终于感受得到的微风，轻易将扔出去的草往回吹，吹进海龙王寺的眼睛和嘴巴。
　　「呜啊！」
　　发电草在进行光合发电的过程，会在表面形成非常细微的盐分结晶，换句话说沾到嘴会很咸，沾到眼睛会很痛。海龙王寺以双手笨拙擦脸，将发电草呸呸吐出，脚步一个踉跄朝着实验机撞去。与其努力踩稳脚步不如往前跳，她在瞬间做出这个判断。这个判断是正确的，海龙王寺从实验机跳过去，落地时整张脸趴在草皮上，结果发电草又跑进嘴里了，有够咸。海龙王寺一个翻身改为仰躺。
　　银色的铁塔反射夕阳，闪闪发亮俯瞰着这里。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你到底在做什么？」
　　这句话在绝佳的时机响起，海龙王寺还以为是自己正在想的事情脱口而出。
　　高行站在发电草皮上。海龙王寺是仰躺的，所以草皮倒转变成了天花板。高行身穿西装式制服，手提运动背包，他不可能穿着制服跳高，所以应该是刻意换装的。真守规矩。
　　「是你让我等，所以是你的错。」
　　「喔，原来只要让你等，你就会做出这种奇怪的举动？」
　　「一点都没错。如果不想害我丢脸，你就应该严加守时。」
　　看到他来到这里，明明开心得几乎手舞足蹈，为什么自己只讲得出这种话？这肯定是「撒娇」。自己再怎么恶言相向，他应该也会叹口气原谅，就是这种经过计算的「撒娇」。他也明白这一点而板着脸。虽然看起来温柔的人比比皆是，但真正温柔的人并不多见。
　　海龙王寺站了起来。
　　「好啦，告诉我结果吧。」
　　高行露出一张洒脱开怀的笑容。
　　「灰冢那个家伙，居然在这种时候创下个人最佳记录。」
　　「喔，那不是很厉害吗？」
　　「不过一般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操场的状况不甚理想，个人的调整也没有很周全，在那种状况之下，明明不可能破记录才对。」
　　「这个世界没有不可能。」
　　「……或许如此。」
　　高行似乎有所体悟，如此说完之后微微点头。
　　「有确实做个了断吧？」
　　听到这句询问，高行忽然跪伏在地上。「抱歉造成许多的困扰！感谢各位至今的照顾！」他大声说完之后若无其事起身。
　　「总之就像这样，干净利落解决了。」
　　高行说完之后露出阳光般的笑容，看来似乎甩掉各方面的烦恼了。他之前在水族馆一副想不开的样子，令海龙王寺颇为担心，但如今的他宛如除去心魔般神清气爽。
　　「以你的个性来说，这次真的看开了。」
　　「打扫干净之后，就找到这个玩意了。」
　　高行从口袋取出「恶魔之眼」递给海龙王寺。海龙王寺并不打算问他为什么找得到，或是用什么方式找到，高行也没有明讲。有些事情不说为妙，有些事情不以言语就能传达。
　　「那么，既然『眼睛』失而复得，终于要让这玩意起飞了。来帮我吧？」
　　「才刚来就这么急着开工……」
　　高行走向海龙王寺，从背包取出两个宝特瓶，把其中一个扔过去。
　　海龙王寺有惊无险以腹部接住。
　　「这是？」
　　装着淡黄色液体的宝特瓶，没有商品标签。
　　「田径社独门相传的特制饮料。虽然用来举杯庆祝有些乏味，但要是花大钱买香槟却失败，那就丢脸了。」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失败，这家伙完美无缺。」
　　将「恶魔之眼」装进躯体的开口部位，安装最后一块整流罩。高行抬身体部位，海龙王寺抬尾鳍部位，将实验机搬到楼顶边缘。大概是预设学生不会进入吧，二十二号馆的楼顶没有防止坠楼的围栏，高约五十公分的围墙另一头，是已经染成赤红色的辽阔天空。
　　「那么，开始吧。」
　　海龙王寺开启驱动装置。随着平稳的马达声响起，半透明整流罩内部，开始散发朦胧的光芒。
　　「……没飞啊？」
　　「就算是计算机也要花时间开机。」
　　「是这样吗？」
　　高行轻声说着。名为第四组件的记忆电阻普及之后，计算机就摆脱了开机的束缚，可以和开启日光灯一样直接启动。这样的方便性，使得计算机开机到屏幕显示桌面，这段宛如神圣祈祷的时间永不复见。虽然科技的进步没有对错可言，但是太没情调也令人不以为然。
　　高行无视于海龙王寺这种怀古心情，以非常悠闲的语气问道﹕
　　「这么说来，这个家伙叫做什么名字？」
　　「名字？」
　　海龙王寺扬起右眉。
　　「没有那种东西。」
　　所谓的代号，是为了保密或达成共识，仅限于特定组织里使用的称呼。开发这架浮力驱动实验机的人，实际上就只有海龙王寺，当然不需要代号。所以海龙王寺单纯把这家伙称为「鱼」或是「实验机」。
　　「不过现在有你加入，或许确实需要取个昵称。嗯……飞鲨一号怎么样？」
　　「俗气到有剩！」
　　海龙王寺面露不满。
　　「既然这么说，就由你来取吧。」
　　「小海龙。」
　　「驳回！」
　　「开玩笑的。」
　　高行低头看向实验机。
　　「这个家伙是完美无缺吧？绝对会飞吧？」
　　「当然。」
　　「那么，就叫做弗拉吉尔吧。」
　　Fragile——意味着易碎、纤巧、脆弱的英文单字。实在不像是用来讨个好兆头的名字，而且完全不适合即将进行处女飞行的实验机。
　　「这是奶奶传授的道理。自古相传『过于完美的事物会引来邪魔』，所以古时候的建筑师，似乎会刻意留下一些缺陷，比方说只有一根柱子插反，或是天花板留下一块没贴。既然这个家伙已经打造得完美无缺，让名字有些破绽也无妨吧？」
　　海龙王寺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越是从头到尾经过缜密计算拟定的计划，越容易因为一点小差错而泡汤。诞生于世上的万物，都是在完成的瞬间开始损毁。既然这样就刻意留下缺陷，在即将完成之前停止——海龙王寺至今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他就像这样，总是带给自己惊奇。
　　随处可见，却出乎意料无从捉摸，宛如一阵风的人。
　　「仔细想想，人类也一样。各方面都完美无缺毫无破绽的人，在别人眼中就会认为难以亲近了。」
　　「你的意思是，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在一开始确实这么认为。认为你这个超级天才，和我处于不同的世界。」
　　高行像是回忆起某件往事露出笑容。
　　「不过，这个想法只持续到你初次对谈就把我推倒为止。」
　　「这种事就不要再重提了！」
　　海龙王寺拨起前发。
　　「好吧，我就采用你的提议，你要感到光荣。这家伙从现在开始叫做弗拉吉尔一号。」
　　「坚持要加上『一号』是吧……」
　　就在海龙王寺正式命名，高行轻声抱怨的这个时候，随着一种细微，真的是细微得宛如耳鸣的声音，实验机——弗拉吉尔一号轻盈上浮。
　　「喔喔，飞了！」
　　高行咽了口气睁大眼睛。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虽然我不喜欢受到特别待遇，但也不愿意被当成泛泛之辈。不，别人怎么认为都无妨，但就是不希望他把我当成异于常人，自己应该是想要得到他的认同——海龙王寺如此分析着自己。
　　弗拉吉尔一号的各种传感器，会随时将运作数值传送到眼镜屏幕。「恶魔之眼」引发复杂奇怪的机率魔法，使得弗拉吉尔一号本身的重量被抵消，借由空气中的氦气逐渐取得浮力，分离构造的自律活动式整流罩组成的鳞片与鳍，以宛如生物的动作捕捉东风，令弗拉吉尔一号缓缓前进，微微向左偏移转弯，描绘平滑的弧线缓缓上升。大概是觉得不可以乱动或是大声说话吧，高行只有移动视线看向海龙王寺。
　　「……成功了吗？」
　　「到第二阶段很成功，接下来得暂时任其自动飞行。」
　　海龙王寺打开瓶盖，将宝特瓶当成酒杯高举。
　　高行见状也一起举起宝特瓶。
　　「庆祝实验到这个阶段顺利成功。」
　　「谢谢。干杯。」
　　两人同时享用饮料。
　　「……该怎么说，这味道很有个性。」
　　「会上瘾的。」
　　接下来两人有好一阵子沉默不语，凝视着弗拉吉尔一号的去向。实验机的高度已经超越两人的身高，并且持续上升。翡翠色整流罩吸收的夕阳光线，被安装在机腹的「恶魔之眼」散射，散发着不可思议的闪亮光辉。
　　只有远方传来虫鸣的光景经过三分钟之后，高行轻声说道：
　　「我说……」
　　「什么事？」
　　「就只是像那样一直飞？」
　　「对。」
　　高行噘嘴说道：
　　「虽然很漂亮，不过感觉挺平凡的。」
　　「如果具备脱离大气层的能力，或是搭载空对地飞弹，你就会满足吗？」
　　「我并没有要求到这种程度就是了……」
　　「这样就行了。因为弗拉吉尔一号是为了飞行——为了悠游于天空而打造的。」
　　在眩目的夕阳之下，海龙王寺瞇细眼睛凝视它的英姿。自己的分身，真的有稍微重现那天所见的光景吗？海龙王寺相信肯定有。高行觉得平凡的那个身影，是目前的自己竭尽所能的成果。
　　「……总之可以解释为研究成功吧？」
　　「到了这一步，要说成功应该也不为过。」
　　「那么，关于我的暂定入社，这次真的算是到此为止了吧？」
　　「——嗯，确实如此。」
　　就只是暂定入社，担任临时助手直到这项实验完成。记得当初是如此约定的。
　　「有发现『特化领域』吗？」
　　「这就难说了。或许早就已经觉醒，或许还欠缺某些要素。或许不是忽然发现，而是今后逐渐察觉。或许我早就已经改变了。我现在非常害怕这一点。」
　　「你真的很害怕各式各样的事物。」
　　「没错，我是只有一个人就一事无成的平凡丫头。」
　　只是稍微讲得客气一点，就被高行说「这样不像你的风格，别这样」。真没礼貌。
　　「不过，你留在这里没有逃避。」
　　高行如此说着。
　　「这应该是自尊的问题吧。」
　　「自尊？」
　　「这是关于田径的话题——当时我每天都像笨蛋一样努力练习，有时候难免会想要偷懒。其实只要在没被发现的状况下巧妙摸鱼，几乎不会被教练责骂或告诫。不过在正式站在比赛场合的时候，有时候会忽然回想起来。『这么说来，我当时偷懒了』，或是『如果当时多练一个小时该有多好』这样。想到这里我就完了，完全无法专心比赛，成绩也很惨。」
　　高行像是在整理思绪般继续说道：
　　「国中教练曾经对我说，最后一项必备要素是自尊。为自己从未松懈与逃避感到骄傲，所以坚信自己办得到。海龙王寺或许也是想要守护这样的东西吧，我是这么想的……」
　　高行把要说的话说完之后，像是没什么自信越说越小声。
　　海龙王寺心想不妙。没办法正视他的脸。
　　「怎么了？」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没事！」
　　没想到他能理解这心情。要是一个松懈，很可能就会忍不住落泪。海龙王寺真的就是开心到这种程度。
　　海龙王寺强忍涌上心头的情绪说道﹕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高行露出苦笑。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你不肯命令我正式入社？」
　　「可是……这样……可以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去找灰冢对决，做出这么丢脸的事情？你不是说想要改变世界吗？怎么可以光是要改变我的人生就在犹豫？就让我得到更多惊奇的体验，让我不会后悔并庆幸留在这里吧。」
　　海龙王寺点了点头。
　　「我不会让你后悔，我保证会让你的校园生活充满惊涛骇浪，因为我绝对不会逃离这里了。所以你要好好看着我，让我不再停下脚步。」
　　「明白了。」高行如此说着。
　　由于海龙王寺没有说话，因此高行继续有些做作般说道：
　　「虽说已经做个了断，但是输给灰冢挺不甘心的，所以我也要继续留下来努力一阵子。」
　　「很高兴你愿意这么说。看来暂时不会无聊了。」
　　「海龙王寺，我可不是为了取悦你才留下来的。」
　　「嗯，我之前就一直想说了，可以不要用海龙王寺称呼我吗？这样又长又不好叫吧？今后称呼我八叶就可以了。」
　　「嗯，明白了。」
　　「不对，这时候要说『那你也叫我高行吧』才对。之前看的小说是这么写的。」
　　「是、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海龙王寺仰望弗拉吉尔一号。理论上可以跟气球一样飞到对流层，然而可不能这么做。
　　「好，差不多要进入最终阶段了。」
　　「要做什么？」
　　「既然起飞就必须着地。我会尽量让它慢慢降落，就温柔抱住它吧。」
　　「收到。」
　　确认高行做好准备之后，八叶向弗拉吉尔一号发出回航讯号。
　　「…………」
　　「…………」
　　过了五秒、十秒、三十秒。
　　弗拉吉尔一号依然在空中悠然盘旋。
　　「没下来啊？」
　　「似乎如此……是因为我分配给无线装置的电量太小气吗？」
　　海龙王寺轻声说完之后，与弗拉吉尔一号的链接系统完全中断。挣脱电波束缚的弗拉吉尔一号，即使已经超过铁塔顶端也继续上升。
　　海龙王寺仰望着飞向远方的弗拉吉尔一号，思考今后的事情。高行今后会继续陪伴，所以可以挑战至今一个人办不到而放弃的各种事情。比方说看电影、参加文化祭、逛古董市场，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光是屈指计算，就觉得内心轻飘飘的，就像是双脚没有着地。不、慢着，总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离开地面了？在海龙王寺如此心想的时候，她的身体就已经轻盈上浮，连忙抓住的发电草被拔断，断掉的草也一起浮上天空。
　　「高、高行，不太妙！」
　　高行听到海龙王寺的惊呼并连忙跑来，然而为时已晚，海龙王寺的身体已经浮到伸手构不到的高度了。长长的头发宛如生物蠕动缠上身体。这是自给自足的触手玩法！
　　高行惊愕大喊：
　　「这是怎么回事！」
　　恐怕是浮力驱动装置——「恶魔之眼」失控了。原本局限于弗拉吉尔一号机身周围的力场正无止尽扩展，之所以只有自己浮起来，应该是功率不足，使得力场范围不够均匀。不对，现在不是冷静判断的时候，即使海龙王寺在空中挥动双手，也只有以腰部为支点不断转动徒劳无功。在地球上不可能发生的这种状况，使得身体各处的血液流速减缓。虽然如今觉得还是应该按部就班预先测试，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自己将会和弗拉吉尔一起飞到对流层吗？不，不会演变成那种结果，既然将力场扩大到这种范围，弗拉吉尔一号装载的电池，转眼之间就会耗尽电力，到时候就是头上脚下摔落地面。比起高度上升，浮到楼顶外侧更加要命。东风无情吹动着拼命挣扎的海龙王寺。就在心想到此为止，认命要闭上双眼的这一刻……
　　「八叶！」
　　他的呼唤传入耳中。
　　转动身体看向下方，高行正拼命跑向楼顶角落矗立的铁塔。
　　砰的一声，他宛如要踏破地面般纵身一跃，踩在横向延伸的钢条，以利落的身手不断往上爬。即使没能抵消重力，但他的周围应该也有受到「恶魔之眼」的影响，这方面在事后也得以证实。
　　然而在这个时候，海龙王寺只是愕然凝视着高行。
　　没有将自己逼上绝境的险恶想法，没有想要主动逃离的卑屈态度，就只是笔直朝天空前进。比起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昔日高行，这是更为美丽无比的跳跃。
　　高行爬到铁塔顶端，探出上半身伸出手。
　　海龙王寺失败两三次之后，好不容易抓住他的手，身体随即被用力拉过去。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位于高行的怀中。距离近得感受得到对方的呼吸，使得两人说不出话来。
　　几乎同时移开视线的两人，看见晚霞染红的高中部校舍，以及朝着远方延伸的学园都市街景。接连点亮的市区灯火，宛如一颗颗洒落在地面的星星。太阳滑落到棱线的另一头，拥抱整座都市的盆地，逐渐被深沉的夜色染黑。独自度过会过于漫长，独自行走会过于漆黑的夜晚即将开始。航向夜空的弗拉吉尔一号，实在是过于渺小又脆弱，宛如随时会被暗夜吞噬。
　　看着高行的侧脸，海龙王寺八叶心想——
　　我并不孤单。
　　
　　（2019/05/02）
　　就这样，非日常成为了日常。
　　学校这种组织，毫无例外地很不会处理例外事项，而且倾向于依循前例。在二十年的历史之中，许多学生没等到毕业就离开学园，运动资优生因伤选择主动退学的案例也绝不罕见。然而，已经决定主动退学的资优生，直到最后关头却收回前言想留在学园的例子，似乎是前所未见。在营运机构举棋不定的时候，冷酷无比的管理服务器，已经依照当初的申请，在该名学生的个人资料打上退学的印记。这个状况促使营运机构认为该学生必须遵照规定主动退学，即使想再度入学，也应该在第二学期开始的九月，除去保送资格重新申请。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此演变。
　　以该学生原本所属的田径社为首，复数的个人与团体接连请愿，要求撤回该学生的退学处分，使得营运机构大为混乱，紧接着源自某处无法忽视的政治压力，则是造成决定性的打击。似乎如此。
　　算是给营运机构一个面子，所以该名资优生在形式上主动退学，并且在当天就以普通学生的身分再度入学。在这个事件总算落幕，花了好几天四处拜访并且感谢协助，好不容易能够恢复为平常生活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二号放学后的时间了。
　　竹原高行独自待在依然散乱的社办，处于恍神状态。
　　他疲惫至极。
　　上学的路上，素昧平生的人像是熟人般前来打招呼，合计数十次。
　　上课的时候，会收到好奇心态毕露的询问纸条，合计数次。
　　在学校餐厅，一年级的女生前来要求签名，合计一次。
　　即使已经恢复至日常生活，也不代表至今的事情一笔勾消。高行和灰冢对决，并且正式加入第二科学社，已经是全校学生众所皆知的事实了。即使逃避或败北，人生依然会持续下去。虽然已经有所觉悟，但是比想象中还要难熬。
　　高行心不在焉仰望满是霉斑的天花板。
　　「最强的和弃子是什么？」「蜂蜜蛋糕。」「蜂蜜蛋糕是和莫子？」「不，羊羹最棒。」「既然这样，羊羹夹心的蜂蜜蛋糕就是极致。」「男人就应该乖乖选择红白甜糕。」……薄薄墙壁的另一头，传来甜食爱好会的热烈讨论。另一边的钢普拉同好会，正积极讨论要怎么让明天前往静冈县长沼的圣地巡礼过得更有意义。感觉今天比平常更加热闹，是基于什么原因吗？高行在热闹的喧嚣声中听到了答案。
　　——明天开始是黄金周假期。
　　啊啊，对喔，连这种事情都忘了。
　　原本今天就是为了讨论黄金周的活动计划，才会来到社办。
　　就在这个时候，社办外面传来敲门声。
　　八叶——不可能是她。那个家伙的字典里，没有「敲门」这两个字。
　　不过，第二科学社几乎不会有客人来访。
　　高行还没动，门就从外侧打开了。
　　从门缝探进来的，是冰冷的单眼反光式相机镜头。
　　「果然在这里。」
　　是鹰嘴由真。
　　「打扰啰。呃、哇～好夸张的房间。稍微再收拾一下会比较好吧？」
　　高行还没响应，由真就进入社办了。她四处张望物色，拿着相机不断拍照，令高行莫名觉得不好意思。原本是八叶房间的社办，不知何时也变成高行的房间了。
　　「这样已经算是有收拾过了。话说你不惜来到这里有何贵干？」
　　「居然说什么有何贵干，真冷漠，也不想想我和高行兄是什么交情。」
　　由真露出微笑。
　　「高行兄可喜可贺留在学园，而且也加入第二科学社，所以我想说差不多该收成了。」
　　「收成……？」
　　「记得是三月中吧，海龙王寺找我打听高行兄的大小事，我从当时就嗅到头条新闻的味道。哎呀～幸好我播的种没有白费。」
　　——换句话说，她在学校餐厅主动找高行搭话，促使高行前往第二科学社，就是为种子洒水的行为？提到「特化领域」的话题，让高行更加了解八叶，则是为种子施肥的行为？即使高行不肯协助取材，她也没有刻意穷追不舍，都是为了今天这个收成的日子？
　　「……你别当记者，开钱庄比较好。」
　　「喵哈哈哈哈，我就当成是称赞收下了。那么，就让我听个过瘾吧！」
　　高行有气无力。她若无其事到这种程度，令人想气都气不起来。
　　或许全部说出来也不错。高行一瞬间如此心想。
　　自己在这个月的所见所闻，内心的想法。名为「天才」的墙壁后方，笨拙又努力，名为海龙王寺八叶的女孩。高行希望大家也能知道这一切，由真也肯定做得到。不过由真肯定会加油添醋，八叶也绝对不会同意这种事就是了。
　　在这个时候，又来了一名访客。
　　宛如撞开大门现身的，是今天依然充满活力的灰冢。
　　「哈啰！高行！慢着，这房间怎么回事？遭小偷光顾了吗？」
　　灰冢出乎预料现身，令高行倍感惊讶。
　　「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灰冢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
　　「其实田径社面临存亡的危机了。」
　　「啊？」
　　这种事一点都不好笑。惊讶过头的高行从凳子滑落，后方的由真则是露出「有好戏看」的笑容，灰冢在这时候才终于察觉有客人先到。
　　「咦？这不是鹰嘴吗？」
　　「你好你好～打扰了～话说回来，存亡危机是怎么回事？」
　　「小门——更正，我们社团的顾问，忽然说什么今年的主题是『肉体改造』，买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训练机器，还有进口的健康食品。」
　　「笨蛋，这种事情，在小门想到并且提议的时候就该阻止了！」
　　小门一旦冒出念头并采取行动，就像是在下坡路段煞车失灵的卡车，要是不快点阻止，将会演变成惨不忍睹的下场。灰冢板着脸说道：
　　「这原本是高行的工作吧？只有高行敢在小门哭的时候斥责她。」
　　「我听说你已经正式成为社长了，既然是社长，这方面你就妥善处理吧。」
　　「拜托别这么说，现状真的很不妙。我从来没听说过义眼手巢这种高蛋白饮料，而且跑步机居然有加装引擎。就当作是好心帮我这个忙，好吗？」
　　灰冢像是在膜拜佛像般合掌。高行坐回凳子双手抱胸。
　　「就算你这么说……但你到底要我帮什么忙？」
　　这样拜托也只会令高行感到困扰。之前和灰冢的那场对决，高行惨败并且磕头道歉，原本以为和田径社的恩怨就这样清算得干干净净，然而看起来并非如此。而且以这种状况来看，和正式退出田径社之前相比，好像反而变得更加麻烦了。
　　「有——人——在——家——吗————！」
　　杂院外面，传来这股宛如音波兵器的响亮声音。
　　高行再度从凳子跌落，灰冢受到波及也一起跌倒在地。迅速躲到桌子底下的由真，慎重打开窗户观察外面的状况，其他社办的社员也探头确定状况。有一名少女光明正大承受所有的视线，挟带着宛如弁庆毫不退缩的气魄，雄赳赳气昂昂伫立在原地。
　　「……有、有屋？」
　　从由真后方窥视的高行，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有屋为什么会来这里？不过再怎么怀疑自己的眼珠子，现实依然没有改变。有屋眼尖发现窗后高行的脸，就这么瞪着这里大步走来。蕴藏在她眼中的意志之光，已经足以称为斗志了。受到惊吓的高行企图逃出社办，灰冢却扑过来抓着腰不放。
　　「灰冢，你让开！」
　　「高行，你要去哪里？刚才的事情还没讲完啊！」
　　「少啰唆！我要逃！我要成功逃走给你看！」
　　「这件事关系到社团的存亡啊！如果你想走，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你们在搞什么啊……」由真斜眼看着两个蠢男生，无可奈何轻声说着。
　　「阿行！」
　　高行宛如背上被泼冰水般跳了起来。
　　以僵硬的动作转身一看，有屋就位于打开的窗户外头。原本就不长的头发剪得更短，搭配她坚毅的表情，看起来就像血气方刚的少年。
　　「方便借点时间吗？」
　　高行当然不敢拒绝。
　　有屋大胆踩窗而入，令窗框发出摇摇欲坠的声音，内裤理所当然被看光了。与其讲橙色，讲橘子色听起来比较煽情。思考这种事情的高行，正处于相当混乱的状态。在社办轻盈着地的有屋，就像是取出印笼的伊吹五郎般取出手机，打开之后递到高行面前。
　　发出青白色光芒显现的，是一份A4尺寸的数字文件，印在右下角的学园绿色校章，证明这份文件是学园都市营运机构定义的第三类公文。文件上缘中央印着显眼的五个字，高行对这五个字有印象。
　　在今天，高行刚缴交一份完全相同的文件到学生课。
　　入社申请书。
　　姓名字段已经打上有屋的生体认证签名，希望加入社团的字段写着「第二科学社」。由于第二科学社没有顾问老师，只要社长八叶进行生体认证签名，再把文件缴交到学生课，应该就会顺利受理。
　　现状明明浅显易懂，脑袋却拒绝理解。高行的视线在入社申请书与有屋的脸来回十几次，最后抽搐着嘴角露出笑容。
　　「你当真？」
　　有屋一副无须多问的模样点了点头。
　　高行全身无力，仰望满是霉斑的天花板。光是承受由真与灰冢的波状攻击就没有余力，有屋又在这时候闯入，这已经完全超越高行的处理极限了。
　　「慢着，由真！不准擅自翻找东西！那些是八叶的私人物品！」
　　想说由真怎么异常安分，原来她正在翻找社办角落的纸箱内容物。
　　她在纸箱找到一本文库本。
　　「喔喔？这就是上次说的轻小说？」
　　「没错！随手打开来看会很麻烦，我不是说过了吗！」
　　高行伸出手。
　　「有什么关系嘛，又不会少块肉～！」
　　由真轻盈闪开。
　　两人开始追逐的时候，有屋插话说道：
　　「阿行，原来你对海龙王寺同学和鹰嘴同学都是直接叫名字啊，叫我都是用姓氏的说。」
　　「啊、这么说来，你也是用姓氏叫我。」
　　高行无视于如此抱怨的灰冢。
　　仔细一看，和高行相对而视的有屋，眼眶居然泛着泪水。身为男人，终究不应该让女生哭第二次。虽然不知道有屋为何贸然做出这种行径，不过至少可以确认她没有在开玩笑，也没把这件事当儿戏。
　　就算这么说，自己又做得了什么？
　　来人啊，快来人帮帮忙吧。
　　「事情我全都听到了！」
　　社团的门第三次打开，八叶现身了。
　　留长到腰部上方的长发，还是一样翘得很严重。似乎没有完全依照校规穿着高中部制服的她，明明不是出类拔萃的美女，却不知为何拥有吸引众人目光的明星气质，又大又圆的双眼灵巧转动。在众人静止的状况下，海龙王寺以倍速展开行动。
　　她大步走向有屋，从下而上仔细审视入社申请书。
　　「嗯，看来文件很完整。不过第二科学社采取少数精锐主义，如果你真的想加入，就必须接受入社测验，确定你是否是适合本社团的人材。话说在前面，测验内容并不简单，你有这个觉悟吗？」
　　最后，有屋以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明显动作，转头凝视高行。
　　「嗯，我有。」
　　「还有，你必须继续参加至今的社团。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高行同学好。」
　　「……明白了，我会这么做。」
　　「很好，那就认定你暂定入社吧！」
　　八叶轻叩手指进行生体认证签名。高行在这时候慌了。
　　「喂、等一下，这么轻易就——」
　　「本社团总是敞开门户欢迎大家！来者不拒，去者监禁！」
　　八叶禁止高行继续反驳，转身与灰冢相对。
　　「灰冢同学，听说你成为田径社的社长？」
　　「嗯，刚接任。」
　　「难怪你不知道。其实每个社团的社长，除了学园派任的顾问老师之外，有权任命一名特别顾问。」
　　「是吗？我完全不知道。不过现在提这件事的意思是……」
　　八叶咧嘴一笑。
　　「如果你任命我担任特别顾问，我会阻止那个叫做小门的人的失控给你看。」
　　灰冢像是被叫到名字的大型狗一样抬起头。
　　「真的？」
　　「天才不会食言。」
　　灰冢二话不说点头答应，但高行有着非常不好的预感。八叶的那张笑容，是内心在打鬼主意时露出的表情。她该不会是要使用田径社社员年轻健康的身体进行人体实验吧？何况与八叶对抗的，是那个究极少根筋的失控火车小门。光是任何一个人就难以应付了，要是她们两人凑在一起，无法想象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变化。如果只是化学变化还好，要是产生核融合或是粒子湮灭的状况，肯定不会只有田径社消灭这么简单。无视于高行的不安，八叶轻拍稍微振作起来的灰冢肩膀，接着转身面对由真。
　　「你真是学不到教训。这次是窃盗？」
　　「别讲得这么难听啦，只是想要稍微借一下。」
　　由真心不甘情不愿递出《超机动战记艾特利翁》归还，但八叶对她说道：
　　「不介意的话，那种东西你就拿去吧。」
　　「啊？」由真终究难掩惊讶的神色。
　　「这是什么样的心态变化？」
　　「没什么，只是至今一直在害怕，所以我有点腻了。不过要用上次的照片交换。」
　　八叶如此说着。由真瞬间察觉到八叶的意图，露出讨人厌的笑容。「上次的照片」指的是什么？
　　完成诡异交易的八叶，在最后转身面对已经只能愣在原地的高行。
　　「我不是说过吗？我会让你的校园生活充满惊涛骇浪。等到我认真起来，可不会只有现在这么简单喔？」
　　认识海龙王寺至今的这个月极为紧凑，宛如至今人生好几年分量的事件大举迎面而来。待在海龙王寺身旁就是这么回事。而且在今后，会有更多悲喜交加的事件大举迎面而来。待在海龙王寺身旁就是这么回事。
　　而且，选择这条路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我拭目以待。」
　　高行如此说着。
　　
　　公元2019年，从立春算起的第八十八天，夏季脚步已近的五月二日。
　　这是竹原高行的日常被卷入非日常，开始骤然加温的日子。
　　



后记
　　
　　电击文库的汤浅先生首度打电话给我，是二〇〇九年即将进入尾声的冬季某日。虽然电话内容的细节已经记不得了，不过汤浅先生以简洁易懂的方式说明经纬与状况，我则是迷迷糊糊唯命是从。
　　我在结束通话后愣了好一阵子，然后启动计算机，从硬盘角落挖出某个数百kB的文书档案。我战战兢兢开启档案，并且感到惊愕。因为在字里行间展现的故事，看在我眼里极为陌生。这当然是我亲自完成，以己身意志报名电击小说大赏的作品。然而自己是以何种想法完成这部作品？将何种情感投射到主角和女主角之中？主题是什么？目标是什么？名为创作理念的要素，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也是在所难免。我如此为自己辩护。接到汤浅先生电话的我，正开始隐约察觉到自己是社会人士一年级，投稿参赛时的我则是大四学生，是全世界最闲的人种。时间宛如柏林围墙将我一分为二。
　　我拼命尝试解读一年前的自己在想些什么，这项工程困难至极，我屡次感受到想把当年自己揍飞的冲动。这项工程大部分是在与这样的自己交战。形容得这么夸张似乎挺气派的。
　　在作品即将成为著作出版，自己正在撰写后记的当下，这段辛苦的过程也成为美好的回忆了。然而要以上述文字作为后记实在堪虑，还是应该依照既定原则，向关照我的各界人士致谢才对。
　　对于没有将应征原稿送进碎纸机并大方收留的汤浅先生，唯一的报恩方式就是让本作品大卖。为这部没有剑、魔法、侍女与猫耳的平凡至极作品，绘制美妙插图点缀的ナイロン老师，我想要找机会当面道谢。在我一年前写作参赛时，以及现在进行改写的过程中，总是不厌其烦陪我商量的好友T，即使我说出他的名字，大部分的人也完全不认识。
　　既然这样，我要感谢的对象别无他选。在一辈子都读不完的书海之中刻意拿起拙作，拨出宝贵的金钱与时间阅读至此，或是正准备开始阅读的读者，正是我必须致谢的对象。
　　对于您的选择与心意，请容我由衷致上感谢之意。
　　愿今后还有机会与您见面。
　　
　　　　　　　　　　　　　　　　　　　　　　　二〇一〇年八月十二日 优木カズヒロ
